“那你打算怎么做?把他绑到你的基地审问吗?”巽夜一斜靠着椅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桌面,语带戏谑地道。
“您不信我——”
“我相信你能,总有一天。”巽夜一看向窗外,语气很淡,却也不是敷衍,“但不是现在。”
威士忌虽然有点情绪方面的小问题,但他本身的资质很好。毕竟资质不行的,早就在实验室里化成骨灰了。只是过去长久以来他熟悉的是另一套规则。
在陆地上奔跑的狮子与天空中飞翔的老鹰,就算偶尔有交集,通常也只是保持着隔空的礼貌。后者不会妨碍前者的自由,前者也不会侵犯后者的领空。
这是多年来威士忌横行地下世界,还时不时同某些身居高位的先生暗中合作,甚至能充当座上客的原因。那并不代表,他真的被上面的人看在眼里。
这并不是说他做得不好。只是一旦要往上走,他得重新学习和适应新的规则。
巽夜一也相信将来有一天,他可能坐到桌前,成为制定规则的一员。可是现在不行。
而他没有时间等待。
“……我不明白。”威士忌死死地咬着牙,似乎用尽全身力气保持着克制,“您……为什么要来美国?”
巽夜一撇过头,对上他那双愤怒的、焦急的、狂躁的,明明是安静的蓝色却仿佛火一样能灼痛人的眼睛,发出一声轻笑。
“这个问题,是whiskey大人审问libation么?”
第596章
椅子倏地被撞开,木制椅腿摩擦着地板,发出了有些刺耳的闷响。
威士忌站起身退开了一点距离。他低下头,声音仿佛忍耐着某种不甘:“恕我冒犯,boss,但是——我还是坚持认为,您不应该独自来美国,不应该答应vermouth的要求!”
这话从接到boss来美国的消息后,就憋在他心里很久了。他到底没忍住,拼着会触怒巽夜一的后果,也想要一个答案,哪怕答案是他不想接受的——有时候他难免会想,boss到底是不信任他们,还是……不需要他们?
“我实在搞不懂,您何必以身犯险?您不是喜欢日本吗,那就待在那里不好吗?整个北美分部都在我的控制之下,要是那个老家伙真的躲在美国,大不了找到他的老鼠窝直接炸了,您根本没必要——”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抬眼,却在见到巽夜一的神色时,突然说不下去了。
巽夜一不知何时转开了头,又望向窗外的风景。他的神情给人一种即便近在咫尺,又像遥不可及的平淡。
威士忌见过他这样的表情,那种犹如空气般虚无的冷漠,总是触及某种他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恐慌。
房间里忽然陷入了安静,以至于声音再轻,威士忌也无法忽略坐在桌边的人轻声吐露的话语:
“那么,你又何必称呼我boss呢?”
只一句,让威士忌僵在那里,整个人如同化成了窗外的树木,脚则像在地面生根一样无法动弹。
“出去吧。”巽夜一垂下眼睑,拿过咖啡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咖啡。
他没有看威士忌如何艰难得如同大树拔根而起般挪开脚,一步一步离开了房间。他往咖啡里倒着糖,一不留神几乎快把糖罐整个儿塞进咖啡杯里,这让他的心情不免有点恶劣。
随手将糖罐扔回桌上,看着瞧上去就有点可怕的糖咖啡,没忍住“啧”了一声。
麻烦。
试问他为什么要偷跑?当然就是因为预见了这种麻烦。
幸好,这里只有一个威士忌。
其实他原本也没打算一直隐瞒行踪,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找上门了……巽夜一打开手机,敲了敲屏幕:
“出来,别装死。”
这只手机是全新的,他原来的手机早就关机了。出席休斯的宴会前他就更换了新的手机和电话卡,也没登录邮箱,以确保短时间内耳根清静。
手机亮起的屏幕只显示着日期和时间,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我数到三。”他又屈指敲了下手机,“三。”
屏幕瞬间黑屏,一只白色线条勾勒的鸡蛋出现在黑色背景中,鸡蛋上还挂着两滴眼泪。
“boss,您耍赖。”一个如少年般清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我只说数到三,没说从哪个数字开始。”巽夜一冷冷地道:“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四季。”
“对不起,boss,我错了,您惩罚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