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市代这样世家出身的女儿都抵抗不了被规定好的命运,她还能做什么呢?
带着某种当时的她可能并未察觉到的,犹如飞蛾扑火似的绝望与急切,她开始尝试另辟蹊径。借着她们那个虽然不得不解散,但依然还留着一些人脉的关系网,她得知了试药一事。
新出三立刻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她瞒着市代,联系以前市代带她认识的某些人,见到了想要试药的“那些人”中的某一位。或许是她作为市代密友以及医生世家的出身,让他们最终选中了她。她也因此见到了神秘的石井博士,“不老之泉”的研发者。
当然,试药并不是一开始就进行的。石井博士认为需要预留一个对测试者的身体和心理状态的观察期,并且让测试者对药物具备一些简单了解,确保试药时是完全自愿的、没有任何心理抗拒的。
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手续后,她不仅认识了石井博士,还在观察期居住的别墅里,经常能见到他。
她认为他是一个天才,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他的谈吐和想法令她倾慕,他的智慧令她赞叹。
更为难得的是,他对她很有耐心,并不因为她连正经的学校都没怎么上过,只是粗略自学过一些课程,而对她生出轻视之心。他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能用通俗易懂的方法,教给她很多从前没接触过的知识,还经常夸赞她聪明。
但是再愉快的学习时光,总会结束。不论她是否希望结束,“那些人”却等得不耐烦了。他们甚至认为石井博士在拖延时间。
或许是受到多方压力,“不老之泉”的最后一次测试终于确定了日程。
对于跟着石井博士学习的机会,新出三多少有点不舍。但是她从没忘记,她是来做什么的。不过她注意到,石井博士对接下来的试药,神色却始终有点勉强。
“博士性格内敛,情绪不外露,他高兴或者不高兴,其实看不出来。但我发现,他不高兴的时候会有些小动作。比如嘴角,不会往下,反而比平时拉得更开,像这样……”
新出三扯着嘴角试图模仿,或许没有成功,模样很怪,但也因此将听着她的叙述变得闷闷不乐的羽田市代,倒是逗笑了。
“还有他的左手,拇指会下意识地摩擦食指最下一节,从外向内。”
新出老夫人又用枯枝般的手演示了一下这个动作,看起来像鸟爪一样滑稽。
“您的观察真仔细。”巽夜一十分真心地赞叹道,他发现她的记忆力和洞察力很不一般。
老妇人毫不掩饰那点小小的得意,“因此我才能在博士给我注射‘不老之泉’时,发现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巽夜一追问。
羽田市代忍不住插嘴道,“相比阿初之前看到过的‘不老之泉’,药液的颜色有点浅,这是阿出后来告诉我的。但当时,她谁也没告诉。”
“因为我不懂这个。我不懂,就不明白这种差异代表什么。其实就算我问了,也不会发生改变,他只要说是光线下看到的色差,或者说我看错了,是我眼睛的问题,我都无法反驳。”新出三慢吞吞地、轻声地反问:“哪怕我当时认定药有问题,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说的话,会有人在意吗?”
羽田市代又露出难过的表情。
“药物的作用需要时间。我也不是像故事里说的,一夜之间变成了老太婆。但是,我的脸每一天都会变老好几岁。有一天醒来,我打碎了房间里所有的镜子。”
新出三看着巽夜一,浑浊的眼睛透出某种看破世情的冷漠,平静地自嘲:“人们说愿赌服输,可决心赌的时候,有几个人真的做好输的准备呢?”
羽田市代哀伤地看着她,呢喃着:“阿出……”
“他们把我送回了家,说我得了病。有趣的是,因为有‘那些人’的关照,家里人不仅没有嫌弃我,反倒对我关怀备至,哪怕我发脾气,我的夫君都像个模范丈夫那样包容我。”
新出三扯着嘴角,她是真心这么觉得的,现在回首她的过去,犹如在看一出喜剧。
“可那时候的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不能接受年纪轻轻就已韶华凋谢,不能接受自己赌输了。所以,当石井博士突然来找我,我没有任何犹豫便同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