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请进去吧,已经给他做完检查了。”
降谷零点头道谢,推开了门。
病床上,那个每一次来总是闭着眼睛,只能依靠监测仪器来彰显还活着的人影,这一次终于睁开了眼睛。虽然他瘦得皮包骨头,还没法离开医疗维生装置,但当那双明亮如昔的眼睛看过来,就好像将来访者阴郁的心情都点亮一般。
降谷零露出一个灿烂的、无比真实的笑容,举了举手里的花束。
“你还不能吃东西,我只能给你带这个。事先声明,这可不是外面花园里摘的。”
那双眼睛的主人,回以同样灿烂的笑容。虽然他的脸上还戴着氧气面罩,无法做出太牵动肌肉的表情,但他的眼神足以表达深切的喜悦。
“上次来看你我就注意到了,你这里多了花瓶。应该是千速姐带来的。”
降谷零走过去,将花束搁在床头的花瓶旁。花瓶里插着一束马蹄莲,不过看上去时间有些长了。而他今天带来的是向日葵。
“研二,要换吗?”
病床上昏迷了一年半多快要两年时间,在医生们口中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的萩原研二,眼下也奇迹地醒了。
他虽然还没法说话,但听觉早已恢复。在他醒来后,从医生、护士以及那位知道他醒了特意过来探望过他的长官口中,听说了不少事。
降谷零看到他眨了下眼睛,努力地微微动了动下巴,不由笑了一下:“好,你稍等。”
他拿着花瓶走入盥洗室。过了一会儿,当他捧着插进了花瓶里的向日葵走出来时,听到了敲门声。
随即门被人打开了,伴随着一声高调的“surprise”,提着一个收音机,在室内都没摘下墨镜的松田阵平推门而入,却在见到病房中的访客时,发出了惊愕万分的声音:
“你——”
降谷零笑了一下,为对方像是硬生生咬到舌头的反应。
“没关系的,松田。”
松田阵平立刻反应过来,“哦,你也结束秘密任务了吧?”
“也?”这下轮到降谷零微微愕然,“你……遇到hiro了?”
“对,遇到他在遛狗,景光说它的名字叫绿川透。”松田阵平关上房门,把收音机提到另一边的床头柜。
他其实回答得有点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一开始像是害怕一般,刻意停留在降谷零身上。可是当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全部的注意力就再也没法离开病床上瘦得仿佛只有原先一半的萩原研二。
“hagi……”松田阵平看着他,忽然把有些滑落的墨镜推回鼻梁上,气势汹汹地道:“混蛋!居然骗我你死了!你这家伙,骗够女孩子的眼泪又想骗男孩子吗?”
萩原研二笑得无奈,但目光闪烁着极为热烈的光彩。
或许即便他现在能说话,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先解释不是他故意诈死,还是先辩解他没有骗过女孩子的眼泪,骗男孩子更离谱……但是,算了。
他只是笑着,看着很有精神地训斥他在案发现场不够小心的幼驯染,看着眼泪从墨镜后落下,他的眼睛也模糊起来。
——还能活着见到小阵平,真好呐。
他感觉走过了很长很长不见尽头的通道,在黑暗中又似乎听到了巨大的心跳声,振荡着整个世界。当他终于又看到光,漫长的旅行结束了。
一切都是梦。一切都不是梦。
等到松田阵平趁着萩原研二还不能说话反驳的机会,把想教训他的话都说完了,心情似乎也平复了下来。他去盥洗室洗了把脸,重新戴好墨镜。
再出来时,萩原研二因为药物作用,又睡了过去。
站在窗口的降谷零朝他做了个手势,松田阵平放轻动作,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
“说实话,要不是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是你的那位长官,我都以为是谁跟我开恶劣的玩笑。”
也只有那样一位连他们顶头上司见到了都毕恭毕敬的长官,才让他确信,他听到的离谱的事实不是玩笑——已经对外发出讣告,他以为尸骨无存的hagi,居然还活着!
而一直以来知道这件事的只有……
松田阵平走在前面,忽然转身,用拳头撞了一下金发同期的肩膀。
“混蛋,你瞒得真紧!”
降谷零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了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