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笑了。”
“不,我是认真的。次郎吉兄长的眼光很奇怪,我原本还担心他又是被什么人骗昏了头。不过么……他的品味其实还不错。”她偏头打量他的眼光,仿佛在打量一件精美的商品。
巽夜一笑意未减。
这位夫人一副要把人吓退的样子,但要他说,这还是一位天真的“小姐”呢。
——他曾见过雪枝看到中意的男人,如同看到美味珍馐一般的眼神,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要将人拆骨入腹似的浓烈欲望。
可是羽田市代并没有。非常奇妙的,虽然她的眼睛因为上了年岁不如年轻人的黑白分明,可却依然能让人感觉到一种缺少欲望的干净。
现在他相信了,这位夫人年轻时的确像传闻一样曾经深受宠爱。即便下嫁羽田家在外人眼里如同被放弃,但实际上,未尝不是一种延续的保护。
——谁能想到,“七鸦”之一,还有这样一位未染尘俗的“大小姐”呢?
“那么,怎么才能让您相信我不是骗子呢?”巽夜一温和地问。
羽田市代有点纳闷地看着他,明明一把年纪的是她,这种被祖辈包容的感觉又是哪儿来的?
“我年少时师从上田大师学过一点茶道。我一直认为,茶道能看出一个人真实的品性。”羽田市代看向房间右侧,被布置成四叠半广间的茶居室,“你会茶道吗?”
“略懂一二。”巽夜一含笑着回答。
不管真懂还是假懂,羽田夫人都当他精通了。于是她微笑着说:“那么,请向我展示你的茶道吧,让我看看这一次次郎吉兄长眼光如何?”
她拍了拍手,走路没有声息的女佣出现在门外。
“请先去更衣。你现在这一身可不行。”
羽田夫人理所当然地说,似乎完全不觉得让一位初次上门的客人,在她的家里像主人一样招待自己,会有什么问题。
她耐心地坐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等巽夜一换上一身宛如将夜幕穿在身上的和服,重新来到她面前,她的眼里不由露出难以掩饰的赞叹之色。
“和我想的一样,这身很合适你。”
巽夜一笑而不语,哪怕这话听起来,像是专门为他度身定制了这样一套和服。
可实际上,女佣领他去的更衣室内,挂满了不同尺寸不同颜色的和服,但如何挑选和搭配,却需要他自己做决定。
这就是她留下的第一题。他如果懂茶道只是谎称,那一屋子的衣服就能让他知难而退。
——但说实话,这种小花招只适用于考验那些还需要脸面的对象。
羽田夫人打量够了,又端起那种若有若无的自矜之色,柔声道:
“那么,巽君,就请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茶道吧。”
榎本佑三驾车,停在了人行道前,等着信号灯。
他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里映照出坐在后排的新出三,忍了忍,终究没忍住问:
“您又在偷笑吧?”
“哎,被你发现了。”老妪伸手掩着嘴。
她笑起来满脸褶子的样子,其实很不好看。她可爱的外孙新出智明小时候还被吓哭过。
不过那是个好孩子,后来还羞愧地跑来向她道歉,满脸通红眼泪汪汪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人心头温暖。
有时候她都觉得很诧异,女儿到底是怎么教导智明的,竟然教出了这样一个心地善良毫无阴霾的孩子——既不像父母,也不像祖母,好像狼窝里的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