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被家族除名时,承诺不更改姓氏。你可能觉得奇怪吧,他们认为你父亲是家族耻辱,他们可以放弃他,但他不能放弃家族给予的姓氏。其实对一个有着悠久传承的家族而言,这不过是一种……生存智慧。”
说到“生存”一词,他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妙。真是奇怪,有时候冷酷的抉择,却源于对血浓于水的深信不疑。
“降谷前辈很优秀,他曾被当作家族下一代的希望。这样的降谷前辈,因为与家族背道而驰的选择被放弃,不代表降谷家看不见他的价值,也不代表别人就不知道他的身世来历。
“你父亲和你一样,曾是职业组的精英,在警视厅入职。钻石只要有光亮,到哪里都会折射出光彩。但即便如此,我也很难说,他在警界起初得到重用,一路平步青云,是否完全没有他出身背景的影响。”
“起初?”降谷零注意到这个词。
“他是刑侦天才,破获了很多案件。”九条兼实不知道想起什么,笑了起来,“那时我跟着他,总觉得自己像福尔摩斯身边的华生。”
但是这点笑意是如此短暂,很快消失在他眼角并不明显的纹路间。
“可能因为他的调查速度太快,让对方也没准备吧,他在调查一起案件时顺藤摸瓜,结果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第522章
九条兼实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当年那个站在上司办公室里,无比沉默的背影。
“即便是当时最欣赏他的上级,都没法继续将他留在警视厅了,只能折中派他去了国际刑警组织。他只是一个人,还有家庭,能安全退出,已经是某种程度的幸运。”
代价是永远保持沉默,以及不能留在警视厅了。说实话,如果不是那个保留的姓氏,很难说降谷前辈是否真能全身而退。
“即便如此,你父亲那时依然希望你能在日本接受教育直到成年。成年之后再由你自己做选择,是留在日本,还是去你母亲的英国。可惜,他没能看到你也成为了一名警察。
“降谷前辈好像一颗流星,短暂出现的时候令人瞩目,消失后却又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在国际刑警组织的工作我并不清楚,那时我去了警察厅,与他的联系变少了。后来,因为你母亲加入了无国界医生组织,总是往危险的地方跑。降谷前辈担心你母亲的安全,离开了icpo。再后来……”
再后来,降谷夫妇在一次救援行动中殉职。
对此,降谷零其实早有准备,他很早就明白父母工作的危险性。但那是他们的理想。他们身体力行的教导,则是留给他的最大财富。
“我想知道,我父亲不当警察后,也很少在日本停留,到底是因为他不想,还是因为他不能。”
“或许,都有吧。他大概……也对警界的现状感到失望了。”也对我失望了吧,前辈……九条兼实无声喟叹,为了走到更高处,我还是选择了妥协。
“那么,他当年查到了什么?”降谷零追问道,语气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咄咄逼人,“是因为和我一样遇到了,会让从未出现过的降谷家族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要求我停止调查的那种大人物吗?”
九条兼实看着金发的年轻后辈,没有说话。这是他无法回答的,而他也知道。
降谷零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但提出的问题就不那么客气了:
“长官,这一次密谋刺杀大冈大臣的,就是官方长官,大黑健太郎吧?”
这其实是他推测出来的,从“银色子弹号”抵达名古屋后媒体口径统一的报道,让他察觉到了端倪。什么情况下,因为不信任九条所以连警察都不信任的大冈大臣,对于危及自身的刺杀事件都能保持沉默呢?
在列车上,巴塞洛自述策划冒充公安是为了找出公安卧底,他还故意挑衅伊织无我,声称公安早就知道主使者——知道主使者,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又是因为什么?
有时候看一件事的真相,关键是看它的得益者。假设刺杀成功了,最大的受益者可能是谁?除了九条,主要的候选人还有大黑,以及岸田。而只要想一想目前支持率占据优势的,除了九条还有谁,答案昭然若是。
九条兼实没有否认,到这地步,他也没法否认。他只能沉声说:“但是你没有证据。”
“所以我要去找证据,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内阁的官房长官竟然同一个地下组织的干部有联系,我相信这件刺杀案中,一定还有更深更重要的隐情!”
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睛里,好像燃烧了两团火焰。他从九条兼实的态度中,得到了想要的确认。
“您不觉得很可怕吗?日本的未来,可能交给同那种组织有牵扯的人手里,真到了那时候,我们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金发的年轻后辈缓和了一下情绪和语气,用尽量平静的语调请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