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没多久,一个黑色风衣、背后垂下银色长发的高挑身影,出现在这栋公寓楼前。他没有丝毫停留地登上楼梯,仿佛几个眨眼的片刻便来到了顶层,踏进了天台。
当他看到坐在天台边缘胸口渗血的巽夜一时,身体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疾步上前。
夜晚的轻风微微吹起银色的长发,拂过黑色的衣摆,吹开了天台边那人额前的发丝,带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又转瞬吹散开来。
月光和城市人造灯光的亮度,照在毫无血色的下半张脸庞上,很平静,称得上安详,青白的嘴角沾着血丝的殷红,仿佛勾勒出一弯极浅淡的笑意。
——当他在另一栋楼顶上,从瞄准镜里看到这张脸时,直到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所有的思绪都顷刻抽空。
银发的男人蹲下身,伸出手,却又在中途停住。
因为他看到了血衣之下平稳沉缓的起伏。
“表情有点可怕呢,gin。”
紧闭的双眸不知何时睁开了,月光落进了眼底,却奇异地反射出一点淡金色。在惨白的脸色和唇上殷红的血丝映衬下,有一种没有生息的奇诡之美。
巽夜一轻声说,淡淡的语调如夜风拂过,忽然又笑着问:
“怎么了,是吓到了?”
他不等回答,又看向天台入口的铁门。在铁门顶上贴着墙面的夹角,有一个隐蔽的监控镜头,“恰好”掩藏在墙面的阴影中。
“方才的情形,四季应该都拍下来了吧?”
当时三位卧底先生的注意力都在“蜜酒”或者“蜜酒携带的东西”上,镜头的位置卡位巧妙又在他们身后,加上他注意控制节奏,时刻让事态发展牵制了他们的注意力,以至于直到他们匆忙撤离天台,都没发现身后方还藏着一只电子“眼睛”。
琴酒沉默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机。
那是巽夜一没有带出门的手机。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一只白得发光的鸡蛋出现在屏幕上,蛋身不断淌下两行海带形状的眼泪。
巽夜一敲敲手机,“拍下来了吗?”
鸡蛋的旁边弹出对话框。
[拍下来了,拍下来了!保证您满意!]
[boss!boss!您不在的时候,gin不仅骂我还想开枪打我,要不是他找不到我的主机,说不定有史以来第一个人工智能出生不到百天就要夭折了qaq]
“成长速度挺快,还学会告状了。”巽夜一挑眉,“好了好了,你不是好好的吗?下次找机会骂回去就行了。”
一颗红心从鸡蛋身上飞出,“咔嚓”碎成两半——“咔嚓”是随着动画一并显示的拟声词。
巽夜一无视伤心的人工智能,舔了舔嘴上的血丝,甜丝丝的。
要做出以假乱真的名场面,技巧、配合和时机,一个都不能少。
他以前跟着哈鲁学过一种龟息技巧,是遇到不可力敌的野兽时装死用的,通过调整呼吸和肌肉让自己短时间内看起来像死了一样——其实有药物也能做到这种效果,也更方便,但因为担心事后引发玛格丽特的应激反应,只好放弃使用。
衣服上的枪眼也是提前做好的,后面藏着按下去就能压爆的血包,里面用的是还加了点真血“提味”的道具血浆。
当然要骗过或暂时骗过总是想得很多的卧底,除了龟息技巧和道具配合还不够。一个人死时和死后的身体状态,与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会有微妙的差别。
不过这对他来说反倒是最简单的,是身体自动触发的本能——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别练习的技术,任何人多死几次,身体都能自动领悟这套诀窍。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来自场外的配合——开枪射击的时机,以及曝光卧底身份的邮件发出时间。他用捂胸口的动作来暗示能从瞄准镜里看到他的琴酒,而琴酒的枪声则是按下隐藏血包和发邮件的提示。
但凡任何一个配合的时机有偏差,就有露陷的可能。不说他嘴里的血浆是可食用的糖浆,凑近了说不定会被厨艺高超的诸伏警官闻出不对劲的味道,就说他的胸口只做了点特效妆,真有人检查,一碰就能发现触感不对。
为了玩,不对,为了让三名卧底自觉撤退,他真的,为自己哭死。
“为什么?”琴酒低沉地出声。
“什么?”巽夜一低着头扯了扯胸口湿漉漉的外套,皮肤黏糊糊的感觉真让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