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能看见,对吗?”琴酒问。
巽夜一转回头,深色的眼瞳在照进驾驶室的日光下,仿佛闪过一抹金色的碎片。
“是啊,我能看见,只要我想看见。”
“那就没什么不可能。”银色的长发从肩膀滑落,琴酒弯腰将狙击枪取了出来。
“训练场的成绩不代表实战,这是我的看法。”巽夜一站起身,望向车窗外。驾驶室的视窗面积比普通列车的车头都宽阔得多,三面都能看到透明的窗景。“证明给我看,在高速行驶的列车上,你也可以正中目标。”
琴酒看着他,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冷静地问:“目标在哪里?”
天花板发出轻微的响动,滑开了一块缺口,狂风顷刻间争先恐后地涌入室内,发出噪杂的呼啸。
巽夜一转过头,单手捂着左眼,右眼的颜色更淡了一些,在日光下仿佛晶亮的琥珀。强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将他的声音混淆在空气里。
但琴酒却能清晰辨认他说的每一个字。
“那个方向。”巽夜一指着窗外左前方的某个方位,“听我的提示。”
他转过脸,在物质世界肉眼无法看清的距离,在熵的视野里显眼得怎么都不可能忽视。
琴酒顺着巽夜一的指向,只看到无尽的田野。
他环视了一下室内,从壁柜里找到一个维修工具箱,拖到天花板开口的下方,提着狙击枪,踩在箱子上,身体探出了车体顶部。
他的身高在这种时候,为他节省了不少功夫。
天花板拉开的缺口并不大,但不妨碍琴酒的动作。他把狙击枪架在车顶,对准了方才的指向。有了瞄准镜的辅助,不需要更详细的指向,他很快找到了具体的目标。
在看不到人影的田野间,不符合常理出现的火箭筒,就是对目标位置最大的提示。
列车降下了速度,即便如此,原本看起来还只是一个微小的点,也在眨眼间就飘到了眼前。
琴酒留在训练场的狙击射程记录是八百码之上,只不过在他成为干部后,其实很少需要他亲自执行狙击任务了。
黑麦威士忌留在训练场的最新成绩,比他更高一线。但琴酒不在意这点数值差异,就像他不可能在训练场环境毫无保留地发挥全力,他也不相信那会是黑麦威士忌的能力极限。
真实的狙击场景,需要考虑的因素复杂得多,除了距离、目标大小和移动速度,还有实地环境、风速、温度、气压等现实干扰。在今天之前,他也从未在时速超过三百的交通工具上对目标进行狙击。
但,既然巽夜一希望他可以,那么他一定就可以。
正如当初他说他可以活下去,他果然没有死。
后来他说他可以获得自由,现在,他的命运早已掌握在自己手中。
高速移动的风扑在脸上,连呼吸都带着窒息感。
瞄准镜里高出火箭筒的那一块微小弧度,在视野里越来越大。
他感受着风,感受着列车行驶的速度,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仿佛激活了大脑的某个开关。他咧开嘴,冰冷的脸庞露出一丝无比肆意的笑。
“现在!”
一个声音从呼啸的风钻入他的耳朵,又或者,他根本什么都没听见,只是一种直觉——他扣下了扳机。
“呜——”
伸入大地尽头的轨道上,“银色子弹号”发出巨大的啸音,拖着长长的车厢,却眨眼穿过了路人的视野。
被惊动的鸟儿拍打着翅膀飞起,短暂的喧嚣之后,田野里只剩微风轻拂的静谧。
有一只飞鸟却异常大胆地落在了分割着田野的小路之上。它向前跳了两步,似乎在好奇挡在路中间的巨大物体。
一股殷红的液体缓缓朝尖细的爪子涌来。
鸟儿仿佛担心沾湿羽毛一般,倏地起飞,一片小小的羽毛和着尘沙螺旋落下,最终飘在了倒卧路中间的人类身上。
这是一个美丽的女性人类。她的遮阳帽翻倒在一旁,漂亮的金色长发散开在地,沾上了尘土和血液。一双蓝色的眼瞳蒙上了一层阴翳般的灰,直直地看着天空的方向,瞳孔扩大到了极限,透着死寂的空茫。
她死了。在她试图朝车头发射火箭筒之前,被一枚随着列车飞驰而来的子弹,射断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