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去,轻轻掩上门,背靠着门口,微微喘息。他能感觉到心脏远超正常节奏的跳动,四肢的无力感让他连站直身都觉得吃力。在床上睡了一个月后,他醒来到现在还没超过四十八小时,他知道强行出门很勉强,短短几步路,已经超出了心脏的负荷。
但是,还差一点。他环视着静谧得没有任何活人气息的客厅,看着宛如覆盖在尸体上一样沉寂的,覆盖在家具上的白色防尘布,心里想着,他必须还得再坚持一下。
巽夜一缓了好一会儿,等待心悸的感觉过去,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开始攀爬楼梯。
他真的是用“爬”这个动作,一点一点往上挪动。四肢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也不怎么好控制,这让他上楼额外耗费了更多的体力。等到他终于登上二楼,累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握紧手杖,扶着墙,慢吞吞地沿着走廊向前。寂静无声的空间里,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喘息声,好像连呼吸都成了一件很艰难的事。
他忍着眼冒金星的不适,终于来到了二楼尽头的小书房,属于他的那间书房——他曾在这里读书、写作业、画画,度过了人生的少年时光。
窗口的百叶窗是拉下的,加上阴雨天气,整个空间显得十分昏暗。即便如此,只一眼他就知道,房间内一如遥远记忆里的模样。靠墙的画架和颜料盒,书本摆放的位置、玻璃柜里的飞机模型,还有各种奖牌和纪念章,哪怕有的已经生锈,有的生出了霉斑,都没有被擅动分毫。
巽夜一拄着手杖走过去,走到靠窗的书桌旁,拉开了右边的抽屉。他伸手进去,摸索着抽屉内板的上方,摸到了一张插在木条缝隙里的照片。
他轻轻将它取下,注视着照片。昏沉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反射着暗金色的流光。
那是他七岁时,同姐姐的合影。照片里,他好奇地看着镜头,他的姐姐面无表情地坐在他身后。
那也是姐姐从这个世界消失之后,他唯一找到的姐姐存在过的痕迹。当他离开的时候,他把照片藏在了这里。
后来他被人囚禁,沦为秘密实验室里的待宰羔羊,那时他以为再也没可能回去,也没可能找回这张照片了。
现在,他看着这张照片,忽然抑制不住地放声大笑。笑得完全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
——原来,这里真的是他的世界!
——原来,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最初的世界!
——原来,他又回到了原点!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无力地跪倒在地。手杖从他的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啪”的撞击声。
他剧烈地咳嗽着,喘息着,几乎不能呼吸,但还是笑得无法自已。
——多么可笑!
扸芋
第399章
白兰地一直等在铁门外。他没有上车等候,也没有撑伞,细密的雨丝浸湿了他的发色,看起来更像一块发苦的黑巧克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没一会儿,但他觉得像一天那么漫长——他终于收到了巽夜一让他进去的消息,连忙顺着小径跑去。
房子的侧门只是虚掩着,他推门而入,看了一眼四周。从地板上薄薄的灰尘,可以很容易发现先前来人的印记。
他上了二楼,跟着脚印一路来到走廊尽头的书房。
书房的门没有关,他一眼就看到巽夜一衣服有些凌乱地坐在地板上,阖着眼,背靠书桌,立时心头一惊,慌忙冲过去。
“boss!”白兰地单膝跪下,扶住他的肩膀,“您怎么了?”
巽夜一睁开眼,他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感到疲倦,仿佛连掀开眼皮都嫌弃太累。
“唔,没力气了,拉我一把。”他伸出手。
白兰地连忙支撑着他的手臂,拉着他站起来,没忘记捡起地上的手杖,随后扶着他走出去。最后上车的时候,几乎半扶半抱托着他,才将他送上车。
“您哪里不舒服吗?”白兰地看着他低声咳嗽,唇上没什么血色,面颊却微微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心中犹疑,还是忍不住伸手碰了他的额头。
“您在发烧!”触手异常的温热让白兰地心头一沉,他开始再一次十二万分地懊悔没能阻止巽夜一出门,更糟糕的是,甚至没能通知玛格丽特或者格雷柯——因为boss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