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微微摇头,镜片后看着大冈莲华的目光,似乎带着某种探究:“你没听说吗?媒体已经开始在讨论下一任首相会是谁。与其说那些记者手眼通天,不如说,他们本身就是某些人释放的信号……我被放弃了。”
大冈莲华动了动唇,轻声吐露出另一个称呼:“教授……”
“对不起,我大概没办法同你一起实现理想了。”首相的语气流露出一丝惋惜,“本来我能上台,就是各方妥协的结果,被他们称作‘中了彩票的好运小子’。现在,那些人大概已经达成了协议,所以需要把我这个放在台前掩人耳目的摆设换下来了。”
大冈莲华抿紧了嘴唇,目光也落在那份她花费了不少心血,却最终已失去价值的扭转舆论的方案上。
她能在这个年纪以特命担当大臣的身份进入内阁,背靠的并不是她的家族裙带,而是首相的破例提拔。她清楚地知道,一旦首相离开这个位置,她也会紧跟着失去立足之地。
可是失去了这里的立足之处,她又能去哪里?回到家中向父亲低头,然后像姑姑一样宛如废物利用般被嫁出去?好不容易爬到如今的地位,她又怎能甘心放弃?
“为什么不换种方式呢?”
“什么?”
“实现理想这种事,不是只有一种途径吧?如果您觉得走不下去了,为什么不试试让我来呢?我更年轻,更有力气,也更出人意料,您在我身后推着我,让我顶上去,又如何不行呢?”
首相看向大冈莲华的眼睛,这双眼睛因为溢满勃勃野心而闪闪发光。
“我自然也听说了外面在讨论,下一任首相会是谁。大黑健太郎、岸田幸元、九条定成……既然他们都可以,又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首相沉默了片刻,道:“这不可能。你太年轻了,你虽然这次进了内阁,但你在党内的资历不够。”
还有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她心知肚明——因为她是女人,日本还没出过一位女首相!
“不试试怎么知道?在您成为总裁,进而成为首相之前,谁也不相信坐上那个位子的居然是您吧?”她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说:“请以您的力量支持我吧!如果您答应,那么我们共同相信的理想,也还有实现的可能。哪怕可能性再小,都还有希望!倘若您拒绝,那才是——再也没有了半点机会!”
与明亮的首相官邸相比,堤无津川沿岸的大楼,此刻才属于夜晚的景象——只有零星的光亮,映照在平静的河面上。
而在其中的一点光亮内,有人同样在谈论着下任首相人选。
“大黑健太郎、岸田幸元、九条定成,这三位是最有可能的。这其中,大黑健太郎是内阁官房长官,之前也不止一次入选过内阁。九条定成出身名门,在众议院根基深厚。相比之下,外务大臣岸田幸元背景简单,他有一个好岳父,不过到如今这个层面,这点关系就显得单薄了。”
任何时候,入江正一的面前都不能缺一台电脑,就跟琴酒的手里不能缺一把/伯/莱/塔一样。只不过要不是琴酒在场,他盘腿坐在藤编扶手椅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说话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如果他们都死于非命,高桥银司有机会吗?”琴酒靠着露台的扶手,手里拿着一只酒杯,难得手里没有夹着烟。
不过距离他两步远的入江正一,还是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臭味,暗自腹诽这位烟抽得那么凶,也不怕被熏成人干。
对于琴酒的问题,入江正一有片刻的无言。他看着对方冰冷的侧脸,也不知道这话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别想了,没有机会。日本这个国家这么保守,就算你把众议院的议员都埋进土里,他们也会坚持按照资历排队入土,怎么排都轮不到高桥的。真要轮到他,按照常理,至少还得等二十年。”入江正一回答道。
原本他以为资历不够的托卡伊,和拥有同样缺点且又是女性的大冈莲华,会是很好的合作对象。不过大冈看不上草根出生宛如浮萍的高桥,而高桥也有自己的想法。高桥认为岸田幸元不是个性格强势的人,更适合建立合作关系。
“因此高桥选择了岸田幸元,预备支持他代替现任首相。”
“按照常理?”琴酒哼笑,尾音透着一丝不屑,“都按照常理,上次也轮不到他当选议员,你又何必把名单给他?”
“有些事,总要有人愿意去做。”
入江正一倒也不奇怪琴酒的态度。琴酒和代号托卡伊的高桥银司颇有点天生相性不合的意思,这同琴酒与白兰地那种争锋相对落井下石的不合,似乎又有所不同。
“何况那份名单,就算没有他,我也会想办法给到合适的人手中。”
只不过那样的话得更迂回一点,也更费时费力,现在能给托卡伊利用,帮助他在众议院站稳脚跟,也算一举两得。
“你确定要废掉‘通讯录’?”琴酒声音低沉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