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花……有点失礼,我可以这么叫你吗?”这个名字从一个沉稳的男人口中吐露。
“啊,没关系,既然……已经决定要结婚了,您可以这样称呼我。”
他蓦然回首,一个气质温柔的人影映入眼睑。
那也是一名样貌美丽的女性,看起来比他年长一些,发色很浅,眼睛格外漂亮,像猫咪一样,却不似亚洲人的眼睛比例,可能带着一些混血。
她略微低着头,坐在卡座里,手有些无措地搁在两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放。她说话的声音一如她的气质,没有丝毫棱角的柔软和气,带着几分不善言辞的羞怯,即使抬头说话的时候,目光也不敢与对面的男人对视。
“如果你不习惯……”
“不,我会习惯的……我很快会习惯的,先生,请不要放在心上。”
“那么,也请你称呼我伊森吧。还有,我们很快就是夫妻了,就不要再用敬语了。”
“啊……是的……真的、真的是,不好意思……”
那不是她,不是姐姐。
虽然拥有同一个名字,但她们哪里有一点相似呢?
“日花,结婚之后,我会入赘,我会跟着你姓本堂,这一点,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我真是、我真是很高兴!”年轻女人双手捂着嘴,又低下头,似乎为说出这样的话有些羞愧,轻声道:“我高兴的是,我终于又有家人了……”
他猛地转回头,面对着自己面前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这个动作就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蛰了一下似的,带着几许瑟缩之意。
胸口似乎抽搐了片刻,身体里生出一丝丝奇怪的冷意,朝着四肢百骸蔓延。
真是太奇怪了,他想。
这又不是他的姐姐,为什么他会感到难过?
他的姐姐,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神情同别人说话,更不会用这么和气到谦卑的语气。
他的姐姐,不会用请求的词句,不喜欢和人商量,这让她的语气听起来更像命令。但那只是基于她的判断,既然没有人比她聪明,所以她认为自己是对的,那就没必要再听从别人浪费时间试错。
他的姐姐,一向只有别人不敢与她仿佛洞穿人心的眼神对视,而不是她回避别人的注视。
所以,这完全不是他的姐姐。
可是……他的手指揪着胸口的衣襟,因为太过用力骨节都有些发白。
可是为什么……他又有一种十分荒谬的直觉,觉得——这就是“日花”呢?
他站起身,游魂一样地离开了咖啡店。
他走在马路上,看着身边人来人往,看着琳琅满目的城市建筑,听着因为他穿过人行道速度太慢而不满的汽车喇叭声,他只想放声大笑。
这不是真的,他这么想。
那一瞬间他忽然生出一种明悟: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那怎么可能呢?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或者,他早就已经疯了吧?英国的那些人说得没错,他完全不正常了。
所以,有什么关系呢?他还需要在意什么呢?
于是他盯上了那个名叫本堂日花的女人,他用各种各样常规的或者非常规的手段——无论是否违反日本法律——调查清楚她的所有经历。
也许对本堂女士来说,他可能是世上最了解她的人,更胜过她本人。
本堂女士和她的姐姐没有半点关系,不论血缘、家世、人生经历还有不幸遭遇。她父母不详,还不会说话就被扔在了孤儿院门口。因为她的发色更像外国人,也因为那时的日本观念还不太开放,她从小就被别的孩子孤立,养成了内向木讷的性格。这使得她幼年时始终没能被人收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