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地像搭积木一样,将裹着不同圣诞花纹包装纸、不同形状的礼物盒,一个个堆上去。
至于原本这处位置放置的那几个大礼盒,则被人挤到了墙角,贴着墙壁像等待回收的废弃物品一般被人随意地推到一起。除此以外,不仅房间里的家具摆放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单单从物品细节上,这间屋子已经找不到曾经居住过的其他人的痕迹。
“现在不能拆哦,老师,要等到圣诞节的时候才可以拆。”白兰地转头,一本正经地道。
沙发上,坐在圣诞红和圣诞绿丝绒靠垫中间的琴酒,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他将子弹从心爱的配枪内一一退出,在灯光下仔细检查着枪身有无损伤和锈迹。
“我说的哪里不对吗,亲爱的gin?”白兰地表情无辜地看向他。
“我要吐了。”琴酒用浸透火药溶剂的刷子小心地清洁枪管,眼神都不曾给他一个,“你这张嘴巴除了说废话,已经不具备正常功能了么?”
“有没有可能,那只是因为你的大脑皮层颞上回后部发育不完全,以至于影响了对语言的理解能力?”白兰地歪了歪脑袋——以他的那张脸做这种幼稚的动作居然毫无违和感——故作好奇地问。
房间临近窗户位置的书桌后,正对着电脑,双手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的入江正一,烦躁地吐了口气。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努力自我催眠要冷静,扯过原本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戴在头上。
而背对着书桌的另一张单人沙发旁,金久怜四拿着已经整理过的一叠文件,给坐在沙发上的巽夜一过目,并且低声陈述每一份文件的要点。
巽夜一专心听着,不时点头,最后拿起笔在文件上逐一签字。直到因为他的专注原本一直过滤周围声音的耳朵,在空气里忽然感受到某种火药味,这才抬起头。
“怎么了?”
白兰地循声望过来,一秒切回无害笑容,道:“没什么,我是说这么多礼物,老师您一定要等到圣诞节的时候才可以拆。”
巽夜一看了看圣诞树下快和树一样高的成堆礼盒,又看了看表情期待的白兰地,配合地点点头,“好吧,我会克制一下,不在圣诞节前动手。”
白兰地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天真。他堆叠完所有礼盒,拍拍手,走到单人沙发旁。
金久怜四拿着签好字的文件自觉地让出位置,默默离开。
白兰地再度出声的时候,又切换成了认真工作的下属状态:
“关于额尔金伯爵企图收购‘时空锚’一事,有了点眉目。这一代额尔金伯爵詹姆斯,有一个女儿珍,一生下来就有严重的遗传病,靠昂贵的药物维持生命,也无法通过手术治疗。她因为身体虚弱,常年需要静养,很少露面,见过她的人更少。
“额尔金家族的资产包含了为数众多的医药项目投资,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一代额尔金伯爵托马斯,他就是死于这种遗传性疾病。而在珍出生后,额尔金家族进一步扩大了医药项目的投资比例,可见现在这位伯爵,十分宠爱他的女儿。”
巽夜一问:“知道是什么病?”
“一种基因缺陷造成的先天性心脏病,据说比较罕见。”白兰地答道:“上一代额尔金伯爵曾经尝试心脏移植,不过术后没能活过五年,死于不明原因的多脏器衰竭。这一代的詹姆斯是幸运的,他很健康,但他的女儿却继承了祖父的基因缺陷,甚至病情更为复杂严重。老伯爵在四十岁以前至少还能正常活动,而现在这位伯爵小姐,从出生起几乎就没有享受过正常人的生活。”
“也就是说,他看上了urd2516,认为对他女儿的病情有作用?”
“我相信那是最主要的原因。”次要原因当然是资本家不会做亏本买卖,时空锚集团能带来的巨大利益同样是重要的吸引力。
巽夜一陷入沉思。对他来说那就是定制的营养液,不过他也知道这玩意儿的衍生产物作用广泛,尤其是在医药研发上有多种用途。但他们掌握的已知用途中,并不包括治疗基因缺陷导致的心脏病。
“是什么让伯爵先生确信urd2516对他的女儿有用?”他又问。
“我也想知道,在派人调查时,发现lambs去过额尔金伯爵的宅邸。”
“lambs?”巽夜一觉得听过这个酒名代号,从记忆里挖了挖,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被你赶出欧洲分部的那个?”
“是的。”白兰地微笑。那是他还没坐稳分部负责人时发生的小插曲,没想到老师记得。
当年他刚到法国,下面的那帮人看他年纪小,自然不会服气。对着一群早就各立山头的不驯之辈,杀鸡儆猴是快捷有效的说服方式,最低限度能让他们安静下来听他说话——以他的经验,只要他们肯听他说话,就没有不被说服的可能。
而愚蠢如拉姆斯,就是因为最先跳出来被他选中的那只“鸡”。这家伙是朗姆的眼线,当时他不好做得太过,最后还是放了拉姆斯一马,给了他逃出去找爸爸,不,找朗姆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