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作为儿子,他并不好直接开口问,真像母亲说的那样只能憋在心里,默默烦恼。
新出千晶将儿子的烦恼都看在了眼里,即便他什么都没说。她的智明是个正直又单纯的孩子,她很容易从他脸上读出他的想法。
她知道儿子可能误会他们夫妻在闹矛盾,她不准备纠正这一点——事实上也没错,只不过她总不能对他说:你的父亲想让新出医院改名。
在丈夫义辉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时,他能坦然接受成为新出家的入赘女婿,跟从妻姓。而在他成为受尊敬的医院院长,社会地位、名声和财富都已成囊中之物时,他自然又能变回保守传统的日本男人。
当然,她的丈夫没有蠢到直接要求以自己原先的姓氏取代“新出”。但是将他婚前的姓氏加入医院名称这种建议,就算她同意了,谁能知道以后又会出现什么变故呢?比如说将来等到她和她母亲都不在了——这不是被害妄想而是她一度面临的真实困境——他会不会趁机去掉“新出”这个姓氏,或者干脆让儿子改姓呢?
这和信任无关,新出千晶并不愿考验人性。尊贵如英国女王最终也只能选择妥协,给她的子女在王朝姓氏之外并列冠上丈夫的姓氏*,而新出千晶不觉得她的丈夫就能有更高的觉悟。
可这种事,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她还不想让智明面对真实关系中的龌龊。
箱子塞得有点满,新出千晶在儿子的帮助下总算锁上了行李箱。
“你爸爸有一场手术脱不开身,”新出千晶伸手轻抚他的脸庞,微笑地问,“待会儿可以送妈妈去机场吗?”
降落的飞机在跑道上徐徐停下。白兰地打开手机,立即接到了一通来自伦敦的电话,几乎无缝衔接的时机就仿佛对面的人有着与机场塔台同步的时刻表。
“brandy大人,是属下失职!”隔着大洋的距离,如琴弦一般丝滑锐利的声线也能听出强烈的祈求之意:“无论如何请您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哦?”白兰地面无表情地发了一个鼻音,“我很好奇,你做了什么需要弥补的事?”
“监视额尔金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出入宅邸的人员中有rum的人。”
白兰地挑眉,“那是sauternes的失误。”
sauternes苏玳酒,法国著名的贵腐甜酒,有王者之酒的盛誉,也是他手下的酒名代号。
“没能及时察觉irish出境,害得您受到嘲笑……”
“amaro为此对伦敦的帮派大动干戈,动静大到mi6快把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了。”白兰地的语气和表情一样毫无波动。
amaro阿马罗酒,意大利的草本利口酒,起源可追溯到古罗马时期的苦味药酒,同时亦是属于他另一名手下的代号。
“这些都与你无关。”白兰地等着头等舱的其他乘客都离开了,才施施然起身,朝机舱出口走去。
“怎么会无关呢?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完全——”
“说点有用的,cognac。”白兰地冷酷无情地打断对面不合时宜的表忠心,“别浪费我时间。”
cognac柯尼亚克,也就是干邑白兰地,享誉全球的葡萄蒸馏酒,在某些人眼里它就是白兰地之王,在另一些人眼里他则是白兰地头号走狗。
“属下深感惶恐,”对面的口吻立刻变得小心翼翼,“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把新买的庄园打理好,圣诞节后我就过去。”白兰地冷淡地回答,“除此以外,别烦我。”他说着便挂掉电话,将手机塞进大衣口袋,两手空空地下了飞机。
不过走到机场出口时,他想了想,又拿出手机发了封邮件。
【我听说重组后的情报部门工作效率令人赞叹,我得说这都是你的功劳。但是为什么,我还没有收到爱尔兰的消息?——brandy】
邮件通过手机内加载的某个加密程序才发送出去。这是在得知新任宾加是一名黑客后,比特酒亲自编写的新版防御系统,可以规避被人通过黑客手段追踪发件位置。至少这趟来日本,他可不想被朗姆知道。
欢乐街地下酒吧内,接收到电子邮件的朗姆拉下脸,嘴角却上扬了一个绝对称不上正面意义的笑容。
在如何令人讨厌这项天赋上,白兰地这小子简直比他那个血缘上的父亲更为青出于蓝。
“正好,bourbon,既然现在你还开了一个侦探事务所,有个找人的任务交给你。”朗姆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安室透,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吩咐道。
“是谁?”安室透根据朗姆刚才的反应,推测又是一件不经组织内网临时发布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