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欧美的人际习惯,在日本能称呼名字,本身代表着超出一般关系的亲近。想必这一对师生曾经长期相处,有过关系十分和睦的时期,而学生更是被老师寄予过厚望。
——但显然,那也不过是“曾经”。
“请别这样说,老师,您这样实在让我感到万分羞愧。”
女人的声音语调变得破碎,几乎哽咽起来。她停顿了些许,像是在通过调节呼吸来平复情绪,随后用一种祈求的语气说:
“我知道,我辜负了您多年的栽培,可是、可是我并没有做抉择的余地。有时候我也非常羡慕您,您的人生里,只要有一腔热爱,只要单纯地画画就可以,您的目标永远是如此坚定。倘若我也像您一样,生活在这样的环境该多好?但是不行,我并不拥有这样的自由,我连自己的人生目标都无法决定。既然我已经辜负了您,又怎么能辜负父亲的期望呢?”
巽夜一又喝了口冰水,这下感觉是真的饱了。他做了个手势,叫来服务生,吩咐可以上甜品了。
第202章
“你以为这样说,就能让我相信你无辜吗?”
年长者似乎对女人的这番剖白不为所动,这让他略带低哑的声音显得有种不近人情的冷酷。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只想知道,双塔摩天大楼必须要建造在那里吗?”
“……对不起,老师。”女人艰难地回应,她柔弱的语调能给旁听者勾勒出一个无助的、充满歉意的形象。“我虽然十分理解您的想法,但我个人的情感,同集团的任何决策都没有关系。”
巽夜一已经知道后面坐的这两位是谁了:常磐美绪,和她的日本画老师如月峰水。
在预定的将来,前者会顺利执掌常磐集团,却终将死在后者手中。
“你们不会得逞的。”身后有人站了起来,无比冷漠地宣告道:“既然你一意孤行,那就要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
“老师?老师!请等等——”
这时服务生端着属于巽夜一这桌的甜品走了过来,倏地眼见前方一个人影气冲冲地迎面撞来,慌忙向旁边避开。
然而还没等他站稳,紧接着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匆匆跟着人影离开的方向追了出来,因为跑得太急陡然崴了一下脚,身体一歪,不受控制地向着服务生倒去。
眼看两人就要摔作一团,突然旁边伸出一只手一把扶住女人的胳膊,将她倾斜的身体及时拉住,同时另一只手接住了即将从服务生手里飞脱的盘子,险险稳住了盘子里摇摇欲坠的甜品。
“没事吧?”绿川真随手将盘子搁在桌上。
要不是场合不对,巽夜一当场就想为他绝佳的反应鼓个掌。
“谢谢您,先生!太感谢您了!”
服务生帮着绿川真一同扶着女人站稳,惊吓到如同移位的五官总算回归原地,满头大汗地不断鞠躬致谢。
“常磐女士,您没受伤吧?”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领班也跟着过来,忙不迭地问候差点摔倒的女人有无大碍。
“我没事……”这位全身充满着精致气息、仪态优雅的女人——常磐美绪,一手无意识地抚着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有些失神地望着老师离去的方向,怔怔地回答。
“这位先生,谢谢您。”愣了好半晌,她回过神,郑重地朝绿川真道谢。
在几番客气的往来后,领班恭敬地送走了常磐美绪,服务生则又送上了两份主厨亲手制作的甜品作为感谢。
置身事外却吃上两道甜品的巽夜一,终于对主厨的手艺表示了认可。
吃完午餐,喝过咖啡后,两人才不紧不慢地前往杯户美术馆,恰好赶上下午展览的开放时间。
大概因为这次参展的高水准画家不少,加上如月峰水的知名度,前来参观的人流络绎不绝。虽然远没到让展厅空间从视觉上令人感到拥挤的程度,但相比同类艺术展,已经是过节般热闹了。
绿川真随着巽夜一在一幅幅画作前慢悠悠地晃着。
他们没找解说,反正几乎每幅画作巽夜一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绿川真虽然算得上对音乐擅长,但对绘画艺术就是外行了。所以他也不知道巽夜一说的对不对,不过听他嘀嘀咕咕的讲述还挺有意思,再看这些作品,仿佛自己都能瞧出点名堂来了。
“听我说这些,绿川君不会觉得枯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