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也不能说是“大人”。巽夜一扫过对方露出的闭着眼睛的半边侧脸,那也只是一个看起来没到成年的少年人。
他当然不认得他,但熵的异常骚动给了他剧透般的提示。
少年人昏迷着,失血的脸色看起来受伤不清,但从还算平稳的呼吸判断,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而三人之中完全没有受伤的就是年幼的毛利兰了,虽然她昏了过去,但被保护得很好,想必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倒是工藤新一……
巽夜一的目光落在未来的名侦探那血糊糊的脑袋上。瞧起来挺严重,不过作为世界核心总有些不显眼的金手指,比如惊人的但从未让周围人感到过惊人的恢复力。
“小朋友,听得见我说话吗?”
巽夜一对着还没回过神的小侦探,露出安抚的笑容。
因为背着光的关系,工藤新一其实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睁大眼睛,望着面前这个投影在他们身上的巨大黑影,所有的光从他的背后涌来,冲散了眼前一度让他绝望的黑暗。
得救了!
当他反应慢半拍似地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时,激动得眼眶一热。
十一岁的小男孩忍不住哽咽起来。
第77章
“好了,别哭,你们得救了。”
巽夜一俯下身,从男孩的怀中把昏迷的小女孩率先抱了出来。
“别担心,她应该没什么事。”
他把毛利兰轻轻放在地上,让她背靠着墙面,转头安慰试图自己爬出来的工藤新一。虽然宽慰对方的话只是推测,但他的语气却是无比确定的。
“倒是你,小勇士,你看起来更需要医生。”
巽夜一伸手托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出了废墟,扶着他在毛利兰身边坐好。男孩身上、头发和脸上布满了尘土,被方才的眼泪在脸蛋上冲刷出两条黑乎乎的痕迹,瞧着有些喜感。
“我没事……”小侦探嘟哝着,尽管实际上他的小脑袋此刻正一抽一抽地疼,到底不愿在外人面前示弱。他吸了吸鼻子,很快收住了片刻前险些决堤的泪意——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懂得克制情绪,看得出来他的家庭教育非同一般。
“还有那个人!那个大哥哥,房子塌下来时是他保护了我们!”
工藤新一整理好情绪,扯着巽夜一的衣角,催促着央求他把在废墟中最后一个幸存者救出来。
巽夜一挨在废墟边上朝里面看了看,借着昏暗的光审视着少年人没有知觉的苍白面孔,半晌摇了摇头。
工藤新一心头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那个大哥哥、大哥哥还活着吗?”他打结的舌头显然慌张起来。
“还活着。但他看起来伤得挺重的,我不敢随便动他,得叫救护车。”巽夜一解释道。尽管他的眼睛能看到这个少年人身上的红色的熵线开始转变,确定对方死不了,但那不是能说出口的理由。
他拍了拍衣服上蹭到的灰尘,蹲下身看向男孩,反过来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所以工藤小朋友,你爸爸呢?其他家里的大人呢?这个大哥哥你认识吗?这么晚了你们几个小孩子躲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对待爱提问的“问题”儿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把问题抢先抛给他。
工藤小朋友对被叫出姓氏并没有露出吃惊之色。“我记得你!你是那个——改了三十遍稿的设计师叔叔!”
当他被巽夜一救出来得以看清对方的脸时,就想起了不算太久之前和爸爸出去吃饭的那一晚,在高档日料店碰到的一起看起来像谋杀结果却是意外致死的案件。而巽夜一就是当时在场的目击者之一,因为改了三十遍稿子而给他留下印象的倒霉设计师。
“我叫巽夜一,不是‘改了三十遍稿的叔叔’。”巽夜一微笑。
“那我叫工藤新一,不叫‘工藤小朋友’。”小侦探鼓了鼓脸。
——货真价实的小孩子往往并不喜欢被当作小孩子,反之伪小孩们总希望旁人都能把自己当成真小孩对待。
“好的,工藤新一小朋友,”人设上只对成年人社恐对未成年还能维持一定社交水准的设计师先生,从善如流地更改了称呼,“你还没回答我,这么晚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家里的大人呢?”他并没有忘记一开始提问的目的,将险些歪掉的话题又拉了回来。
“我——我们不小心走散了,结果坐公交时发生了车祸。那个大哥哥当时也在公交车上。”小侦探说。他心里是有一点心虚的,不过他自认并没有说谎。只是他不好意思跟不熟悉的大人坦白自己离家出走的真相,用故意模糊细节的说辞,希望快速把这个话题蒙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