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夜一身体不明显地僵硬了一瞬。“margarita到了?”
“是的,已经在岛上等候您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等着瞧”?
尽管知道下属提前等候老板是很正常的事……但有时候巽夜一并不想得到这种待遇。
真是的,不过是度假而已,为什么感觉和等待客户反馈一样,令人提心吊胆?
巽夜一在心里嘀咕。虽然他也知道,大概是因为对别的部下还能忽悠,唯独对最清楚他真实状况的专业人士,怎么说对方都不会信的。
通常这种时候,巽夜一会比较怀念琴酒。相比这些个脑子里的思路能绕成一团毛线球的部下,多疑但直接的琴酒反而耿直得像个直肠子,“好糊弄”多了。
深夜的路况足够通畅。
灰色奔驰一路平稳地疾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兰地打消了把boss带回欧洲的念头,最终安然地提早十五分钟到达了机场。
巽夜一只带着他那只陈旧的公文包,登上了一架私人飞机。
飞机内部空间装帧豪华,有客厅、餐厅,专门劈开的办公区域,独立的卧室和卫浴间等,充分展现了万恶的有钱人是如何享受生活的。
白兰地以向boss继续述职的名义,理直气壮地跟着上了飞机。机组人员当然都是知道他身份的亲信。他们飞行的目的地是一座私人海岛,其实也是专属于高级干部的疗养院。
飞机起飞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巽夜一简单冲了个澡就上床睡觉,按照预想等睡醒了也应该快降落了。
但也许是酒精的代谢比预期的慢,明明身体不断在告诉他:“你很累,你想睡觉了!”大脑却像个青春期的少年不断唱着反调:“不!你不累!睡什么睡,快起来嗨!”
巽夜一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其实很久以前,他每天的时间里是没有睡眠的。他也习惯了在整个世界都入睡的夜晚,如何一个人打发时间——在这些比别人富余的时间总要做点什么,不然那种强烈的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很容易将人的理智淹没。
就是在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学了很多有用的没用的知识和技能,尽管在一次又一次世界崩解前,他学得再多也只能是一个名为巽夜一的路人甲。
好在,他的记忆始终是属于他的,不曾被夺走,不曾被修改,也不曾被制造。虽然太过漫长的记忆其实并不是愉快的体验,可至少,那是他确定能掌控的东西。
所以该说是由奢入俭难吗?不过享受了十来年正常人的作息,偶尔的失眠已经让他难以忍受了。
巽夜一放弃地叹了口气,打开壁灯,打算爬起来先处理掉一些必须由他处理的文件。就算身为打工人的身份现在进入了放假模式,不代表身为boss的工作就完成了。要不然琴酒也不会忍着白兰地在他的地盘晃悠这么久,早就将□□怼上同僚的脑门要他滚回欧洲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敲门声响起。这个时间点,敢直接敲门的也只有白兰地了。
“boss?”
在得到允许后,白兰地走了进来,反手合上门,靠在门板上不赞同地看着他。
“这么晚了,您该休息了。”
“哦,等这些看完。”
“您睡不着吗?要不要我给您读书?”
巽夜一无言地看向他。
“小时候您不是也给我读过睡前故事吗?真的很催眠,我给您试试?”白兰地一脸跃跃欲试,“我记得那时您给我读的是《哥德尔、艾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然后成功地让他三秒入睡。
“但这里没有道格拉斯·霍夫斯塔德的《哥德尔、艾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
白兰地闻言,沉默了一下,忽然两步走到巽夜一跟前,弯下腰用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
“我就在想,这么认真回答我的boss有点奇怪……果然有热度。”
然后这位绿眼睛的下属熟悉地从房间的立柜里找出体温计和冰宝贴,不容分说地拿走了他手里的文件,把他推回床头,用一种温和但强势的表情注视着他。
“您自己没感觉吗?”
“我没发烧,因为喝了酒所以有点热。”
在绿眼睛下属坚持的目光下,巽夜一不满地皱着眉,接过了体温计。
两分钟后,白兰地一脸严肃地念着体温计上的读数:“37.9。”
“不到38度就只是低烧而已。”
巽夜一靠着枕头半躺在床上,灼热的掌心捂着冰包贴,试图蹭一点凉意。
“问题是,您正常体温可不到37度。”白兰地笑得直冒黑气。
“没办法,果然逃不掉社畜的休假定律么……平时加班熬夜喷嚏都不打一个,一休息各种毛病都出来了。”巽夜一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