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不敢多想,按照指示来到大厅,宣布结果。但结果和他最初听到命令时预想的一样,不满的声音顷刻炸开,哪怕面对枪口也充满了不甘。
客人暴乱了。
“到底是谁?!”
“所有人都在这里……那个年轻人不在!”
“哪个?”
“那个带着小孩进来的年轻人!”
“他根本不是乌丸家主邀请的人吧?!这也算吗?!”
他们质疑那个年轻人的资格,也质疑乌丸家的判断。他们想知道那个年轻人给出的暗号答案,也想知道所谓的宝藏到底是什么。
这本该是秘密。
但家主没有阻止的意思。
暗号的恶意非常明显,但宴会厅里的气氛越来越激烈,混乱即将发生。
考古学家察觉不妙,先一步溜出了大厅。下一秒就是不知道谁先发出的嘲讽,揭穿了一些人冠冕堂皇的假面。
悲剧在顷刻间爆发。
甚至不需要四周的黑衣人先动手,鲜血就先一步四溅。尖叫声响起,宴会厅里的人互相推挤着,将人性的恶暴露了彻底。
那是比刚才更荒诞的场面。
有人在趁机报复自己的仇人,有人在趁乱发泄恐慌。
管家站在楼梯上面,躲在黑衣人的枪口后,也依旧感到毛骨悚然。
对讲机那边依稀传来了对话声,乌丸莲耶在对某个人表示对这边混乱的局面的遗憾。
随后,就是持续了几秒的沉默。
管家想起了之前那怪物一样的身手。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以及对乌丸莲耶基于傲慢的有恃无恐的恐慌和愤怒。
区区一个管家。
一个对乌丸莲耶的恐怖手段相当了解的管家。
他不该对乌丸莲耶不满。
于是本能的战栗升起,黑暗压迫下带来的忠诚让他拿着对讲机,匆忙想提醒什么,却还是晚了一步。
一阵古怪的、咔嚓咔嚓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几乎要被电波的杂音盖过去。管家听到了一个凄厉的、颤抖的惨叫声。
惨叫声里的,是纯粹的痛苦。
——被冻结起来的,是乌丸莲耶的双腿。
……
当管家带着人匆匆赶回暗室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暗门已经打开了。那个青年和孩子也已经消失。
原本坐在轮椅上的乌丸莲耶倒在地面上,痛苦地哀号着,嘶哑又虚弱地挣扎、谩骂着什么。
管家诚惶诚恐地扑了过去,想将老家主搀起,却在看到透明的冰晶时一顿,瞳孔骤缩。
冰面上倒映着自己惊愕的脸,而在反应过来之前,跳动的火苗先撞进了眼角余光。
管家看了过去,看到了一张掉落在地上的旧黄色纸张,纸上抬头处,橙红色的火苗跳动着。
纸上有一句话。
管家没能看清。
干枯老柴般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让管家不自觉低下了头,正对上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坚硬如铁的阴郁视线像冰冷的凿子,仿佛能凿穿人的皮肤。
管家的面皮因为恐惧而颤抖了起来。
哪怕知道那双眼睛其实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但在那审视器物一样的眼神下,管家还是低下了头,强忍着颤意,将老人搀扶回被黑衣人扶正的轮椅上。
被诡异的冰块冻结的双腿上倒映着管家强忍惊恐的脸,老人嘶哑的命令从如树皮摩擦的喉咙中传出。
抹杀所有人。
管家听到老人很快又像平时一样亲切地唤起他的姓氏,仿佛什么都发生过,让他捡起地面上的纸。
那张纸被双手捧到乌丸莲耶的面前——这是他刚刚没接住的纸。
这竟然是一张纸。
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燃烧的一张纸。
橙红色的色块在面前缓缓落下的景象仿佛在重播,明亮的、跳动的光团晕开。而那个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眼睛也是显眼的亮色。
像两块烧红的炭,像浑浊的红琥珀……他看到了,浓稠的橙红色光斑,镶嵌在一张面容模糊不清的肉色面具上。
诡异而非人。
飘落的信件在愤怒得颤抖的手上重如千钧,乌丸莲耶费力地呼吸着,沉闷地“呼哧、呼哧”声,像是肺叶已经粘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