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闹钢铁厂(三更)
对面说了三个字:姚长空。
居然不是姚长明?
温怀瑾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在广府的客运站出现。
按照老丈人从肖家那里得到的信息, 大哥不应该在云岭吗?难道他是因为务工去的广府?
还是说,只是一个简单的巧合?
然而这个名字并不常见, 比起满大街的张涛王伟李强赵刚,姚长空撞名字的概率很低。
他赶紧问道:“他买到了哪一站?”
对面回道:“金陵。”
那就不能简单用巧合解释了,是他老婆亲大哥的概率很大。
温怀瑾又问:“哪天的车票?是他自己吗?”
“前天,列车一共运行二十八个小时,今天早上应该就到了。至于是不是他自己,看不出来, 整节车厢有一大半都是买到金陵的,剩下一小半停靠中途站点。”
“好,我知道了, 谢谢。回来请你吃饭。”
“老熟人了还这么客气,行, 我挂了。”
挂断电话, 温怀瑾赶紧打给了姚长安:“老婆, 我朋友跟我说, 有个叫姚长空的,前天购买了从广府前往金陵的火车票, 今天早上到站。你打算怎么做?”
“真的?”姚长安还在坐月子呢, 自己是肯定没办法出去的,只能借助现代化的手段, 她想了想, 决定效法爸妈, 提议道, “发个寻人启事?”
温怀瑾点头:“可以,纸媒和广播电台都发一发。电视台我问问我朋友,广告位可不可以发寻人启事。”
“电视台估计不行, 先试试报纸和广播电台吧。”
“好,我去办。”
“你先打听一下价位,下班回来拿钱。要是不够的话,我让咱妈再去取点儿。”
“你身上还有多少现金?”
“还有一万七左右。”
“足够了,没那么贵,我找同学核实一下。”
很快,温怀瑾记下了两个报价表,给报社和广播电台分别打了个电话,要求今天就刊登,愿意加钱。
对面需要他去现场签合同,可他现在正在上班,思来想去,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姚长安,报了一遍地址,让她赶紧通知三姐去一趟。
“让她直接打出租,去晚了人家该下班了。”
“好。”姚长安的活动空间很小,外面走廊一旦开了窗户,那也是禁区,每次她出卧室门,必须先喊一声妈我出来了,或者姐我出来了。
等她们把窗户关上了,她这个坐月子的大熊猫才能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间门,去走廊和客厅转转。
这会儿她着急,忘喊了,人到了走廊里才意识到犯错误了,赶紧缩回房间,在门口喊道:“妈,我不能出来,要不你让三姐过来一下。”
“来了!”刘克信正在阳台晾晒尿布,姚长歌在楼下煲汤,覃嫂的手艺虽然也不错,但她习惯了按照温家老小的口味做饭,不是很合姚长安的胃口。
所以最近都是姚长歌在掌勺,听到动静,赶紧上来。
姚长安递给她两个地址和电话号码,又把包里的现金拿给她:“咱大哥好像出现了,姐你快去报社和电台,寻人启事的原文我写好了,你让对方照着念就行。记得带上你的身份证。”
什么?大哥有消息了?姚长歌很是激动,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那我让覃嫂看着点,等会你将就喝一下,晚上我回来给你重新做。”
“没事的姐,一顿而已,馋不坏我的。”姚长安怕她舍不得花钱,赶紧叮嘱道,“姐你直接打出租行吗?坐公交太慢了,等你绕到那里人家也下班了,还得等到下午两点之后才行。”
“好,我知道了,不该省的不省!”姚长歌很是兴奋,在她的记忆里,大哥是那么温柔那么明媚的一个人。
大哥画得一手的好画,写得一手的好字,会修电器,会做钳工,还会电镀和上漆。
有时候车间的叔叔阿姨没空,还会让他帮忙看一会儿机器,他是一点纰漏都不会出的。
毕竟那时候大家都是住在厂区宿舍的嘛,大哥一有空就带他们几个去车间玩,早就熟悉了那些机器。
尤其是有阵子,厂里的工人都不怎么干活儿了,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开会,他们几个玩得可开心了。
要不是爸妈出事,大哥已经被推荐去工农兵大学了吧?
想到这里,姚长歌就万分的急切,拦住一辆出租,报了两个地址,问道:“大姐,哪个近就先去哪个。谢谢啊。”
开车的是个中年大姐,笑着应道:“好嘞,先去报社。”
从报社出来,姚长歌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广播电台。
电台那边有温怀瑾的同学,他已经打过招呼,加急,于是对方答应姚长歌,等会午间新闻的最后就会插播这条寻人启事。
总共15秒的词儿,播一遍就是180块!
连播三遍就是540,一天早中晚三次,就是1620!好贵!
也就只有小妹和妹夫能有这个财力了。
姚长歌肉疼,决定先投放三天试试,三天之后没有动静的话再追加。
从广播电台出来,她看着天边飘来的乌云,沿着街道,凭着蒙尘的记忆,向着肖家两个老畜生曾经住过的街道走去。
到那的时候,才发现那些老房子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更新潮更高耸的建筑。
她站在路边,凝望着一街之隔的对面,金鹏购物中心的高端和华丽,真的可以抹去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的悲欢离合,血泪过往吗?
不,不会的,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他们还惦记着。
她默默地擦了擦眼泪,大哥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还有二姐,世界这么大,为什么没有他们的一个家。
为什么?
钢铁厂厂长办公室里,匆忙赶来的老员工们,看着眼前的一对兄妹,赶紧跟新厂长解释起来。
“柳厂长,他们两个就是姚工跟华工的孩子。”
“你们确定?”柳厂长还不到四十,算是厂里中青代领导班子的核心成员。
他对二十几年前的那场事故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两个烈士的孩子居然找了过来。
他客客气气地邀请他们坐下:“你们回厂里来,是想追忆你们的父母吗?”
追忆父母?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也不想想他们几个过的是什么生不如死的日子!
姚长明冷笑一声,卷起自己的两条袖子,露出那狰狞的伤疤,给那些老员工们看看。
她挨个从他们面前走过:“追忆有用吗?当初厂里不肯保护我们,害我们几个都被卖了,这些年我们几个都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我想厂领导才应该追忆追忆我们的父母吧!他们可是为了保护厂里的财产才牺牲的。你们对得起他们吗?”
柳厂长没想到这个女人说话这么不客气,就算以前的厂领导真的工作不到位,那也不好一上来就跟他吹胡子瞪眼吧?
他有点生气,但还是忍着怒火,跟一个车间主任说道:“你去把吕副书记叫过来。”
吕副书记是厂里的老人了,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混到快退休了才是个副职。
不过有这样的老员工在,有些问题反倒是好处理一些。
很快,吕副书记来了,一看到姚长空跟姚长明便愣住了。
一时尴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得打哈哈:“呦,两个小同志过来,是不是想跟我们这些老东西叙旧啊?”
叙旧?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那些被伤害的过去呢?明明厂里才是最应该保护他们的人!可惜厂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