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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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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院里四面墙,把天围起来,只剩下头顶一方,冷而透明的黑蓝。

廊下的灯还亮着,把两道瘦长的影子铺在地砖上。

一长一短,前边走着的傅佐文步子很快,宛青半步不敢差地跟着。

这个时候还惹姑姑,简直就是火上找骂。

风贴着廊柱吹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一缕。

刚才在暖阁里,姑姑没说话,把她的手腕一捏,拉起来就走。

傅宛青有很多话要说,可到了嘴边,看见姑姑那个背影,那对肩膀,细窄地绷着,大衣的料子被风吹得卷上去。

廊道很长,头顶的灯一圈一圈,深深浅浅地照着。

走出月洞门,前头的说话声隐隐传来时,傅宛青的手机响了。

傅佐文也跟着停下来。

“是李中原?”她看了侄女一眼。

宛青拿出来,悻悻点头:“是。”

“拿来我接。”傅佐文夺了过去。

也不管那头反不反应得过来,划开就是:“李中原,你的好叔叔难道没知会你,叫你以后不要缠着宛青了吗?既然你有那么能干的丈母娘,想必岳父也不会差到哪去,好歹管了一个口子的差事,我看方小姐模样也标致,你还来勾搭我侄女做什么!”

车子刚下高速,李中原靠在后座上,听了咏笙的电话,只觉得千算万算,居然栽在了蠢人一念上,方志华的老婆是疯了吗?平时都低着头,一直到现在也没看清过她的鼻子眼睛,就这么闹起来了,还被傅佐文撞见。

他的手搭在膝上,但胸腔不动声色地,换了一次气,后背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忽然感到种陌生的畏怯。

发号施令惯了,多少年没吃过这样的排头,李中原一时都回不上嘴。

没等他插话,傅佐文又冷笑了声:“噢,想叫她无名无分地跟着你,是不是?!我告诉你,趁早绝了这份心思,你别以为我们家败落了,就可以任你拿捏。听好了,你们李家不三茶六礼,八抬大轿地迎她过门,我是坚决不肯放的。你要没这点魄力,就不要再想她的账了,我们自会挑好的结婚,你的权势我们不高攀,亲近不起你李总!”

说完她就挂了,把侄女的手机调了飞行模式。

傅宛青在一旁看着,一张小脸青白交错,唇越抿越紧。

傅佐文转头:“嫌我不问缘由地骂坏了他?”

“没有,姑姑骂得对,”傅宛青小声说,“该骂。”

傅佐文被她气笑:“我知道你,外面要强里边软弱,架不住他几句好话,更见不得他身子不痛快,有个病啊灾的比谁都疼,但这不是心疼他的时候,不管他知不知情,事情总归是出在李家,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更不用顾及你了。”

“知道,姑姑都是我为我好,”傅宛青也乖巧地朝她笑,“除了姑姑,谁还肯为我做这样的主。其实,就算姑姑今天不说,等李中原他大好了,我也是要问的。”

傅佐文蹙了下眉:“他真有病啊?”

“没有,小问题,快好了,”傅宛青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我们回去了再讲。”

傅佐文狐疑地看着她:“我不来,你打算问他什么?

“就问他,我们的关系,”傅宛青停顿了下,“最后要朝哪里发展。”

“朝金屋藏娇发展呢?朝国内一个,国外一个走。”傅佐文故意激她。

傅宛青的头摇了又摇:“那不可以,别说他不会,我也不答应。”

傅佐文嗔了她一眼:“算你还没被他迷昏头。”

“哪有那么夸张。”傅宛青又重新跟着她走。

傅佐文说:“我这还收着说的,刚才我骂他的时候,别以为我没看见,唇纹都咬出来了,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心疼这些男人,落不着好儿,就是不听!”

“听了,我听了。”傅宛青说。

转过长廊,傅宛青看见了那株蔫头耷脑的翡翠兰。

那花盆是她在院子里挑的,一眼就认出来了。

它的叶子耷拉着,绿色褪得很厉害,边沿都枯黄了,盆里的土干得缩了起来,也许文钦忙着安慰宜德,不肯再管它的事,一看就在户外冻了很多天。

没用了,救不活了。

“等一下,姑姑,”她对傅佐文说,“我把我的花抱走。”

傅佐文点头:“我去门口等你,快点出来。”

“好。”

走到疏影斜漏的廊中,傅宛青伸手碰了碰它的叶子,软的,水分完全抽干了,连青盂的颜色,在灯里也变得老旧,不再合时宜了。

她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白雾散开,很快就不见了。

廊后转出来个小姑娘,被站在这里的她吓到,她道了句歉。

她的未婚夫,老付在后面扶了一下:“没事,她没注意你在这里浇花。”

“没有浇,付总。这盆花本来就要枯了,我没救活。”

她说完,抱着花盆走开了。

傅宛青出了回廊,靴子踩过脚底的砖地,踏上那些细细的白霜,往前走了。

到门口,傅宛青随手把它丢在了垃圾筒里。

她拍了拍手,坐上姑姑的车:“我们回去吧。”

傅佐文慢慢往外开:“这么久。”

她说:“碰到付家的老三了,说了句话。”

“叫裕安的那个,他年纪不小了吧?”傅佐文有点印象。

傅宛青把手架在车窗上,撑着头:“嗯,已经订婚了好像。”

傅佐文把她带回了前门的酒店。

一下车,傅宛青看着招牌,出了几秒的神:“姑姑,你这几天住这儿。”

“我不能住吗?”傅佐文一时还不清楚底细,“这里的庭院套房雅致,我住得惯。”

傅宛青说:“你是不是不知道,这家酒店合作的置业公司,是东建啊,归李中原他们集团承建的。”

傅佐文诧异道:“谁那么关注他,我就记得他在前门有个待客的地方,哪晓得手这么长。”

“没事,我们进去吧。”傅宛青说。

傅佐文哼了声,心里很是嘉赏,又不屑一顾地说:“这小子能是能干的,脾气硬,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我看当初他老子未必指望他接班,不过是叫他一面历练着,将来也好从旁帮衬他那个大哥,当个股肱之臣吧,总归都姓李,肥水不至于流了外人田。结果人家呢,在跟他无关的集团里,硬生生杀出了一个位置来坐,现如今,一步步的,把李继开父子都扫到一边了,眼看着东建越来越红火,都不只是建筑,赚钱的行当哪样没被他摸上,承接的都是大项目。”

说完,她又痛快地笑起来:“我估计这几年啊,李继开没准儿天天在家懊悔,把一头老虎儿子养大了,扭过脸儿,第一个撕的就是他的肉,这怎么不算老天开眼呢。”

傅宛青走在她身边,面无表情地听着。

“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傅佐文开了门,等她的应和。

傅宛青嗯了一声,尾调上扬:“您不是在夸李中原吗,那我能跟着啊?要被骂胳膊肘朝外拐的。”

“少跟你姑姑来这套!”傅佐文气得笑了,“我看你的那两条胳膊,早拐他大腿根儿去了。”

她们说着话走路,天黑透了,玻璃上映着走廊的灯,两层叠在一起,虚实难分。

庭院四角各安了一盏灯,院中养着一株老梅树,树干黑黢黢的,枝桠横逸出来,今夜恰好开了几朵,小而白。

进去后,姑姑把包放下,坐下来。

今天大动肝火,她口干舌燥的,闭着眼,在揉太阳穴。

宛青看了一会儿,要去给她按摩,被她给推开了:“别,领了你的情,一会儿我不好骂李中原了。”

“我是我,他是他,”傅宛青说,“你骂他还不是为我骂的。不过,怎么叫一会儿,他还过来啊。”

傅佐文说:“出了这样的事,你受了冤枉气,他不该来吗?”

傅宛青哦了声:“他要不来呢?”

傅佐文睁开眼骂:“那你就立刻收拾东西,回巴黎去,该挣大钱挣大钱,该读书读书,从此谁也不耽误谁。你各项都不短,我看头脑还比人精,身上的钱都够养老了,这样不重视你的人,要他干什么!”

“嗯,那我先去洗澡了,姑姑。”傅宛青把外套脱了,闷得热。

傅佐文点头:“去吧,我躺会儿。”

浴室在里头,推开,灰纹大理石台面,放着白色纸盒的洗沐,没有花哨的logo,是酒店的合作品牌,气味很淡,闻着像茉莉和白麝。

热水放出来,把室内蒸得白茫茫的。

傅宛青脱了衣服进去,站在花洒底下,水打在背上,她把眼睛闭着,今天她倒没什么,姑姑是个把傲气当空气呼吸的嘴霸王,估计把咏笙吓坏了。

李中原到的时候,傅宛青的头发还没吹干。

她穿着酒店的浴袍,站在镜子前,把头发一段段吹开,发丝被热风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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