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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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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傅宛青住进来半个月后,在卧室外面空旷的房间里,安了一张楠木书桌。

她不想再用李中原的桌子,于是带着警卫开了仓库的门,从一大堆贴着封条的老木头里,看中了这一张。

她把要的资料和东西都列了个单子,让人去买。

楠木本身的纹路就是最好的底子,深深浅浅的褐,像大雨洗后的山色,手摸上去,滑润中有微微的凉意,傅宛青不舍得铺桌布,就这么用了。

书桌靠窗摆着,左上角摆了一只白瓷的小水盂,里头养了一枝细瘦的南天竹,红果子结了三四粒,是整张书桌上唯一的亮色。

当天下午,咏笙给她打电话,惊讶地说:“你猜我看见什么?”

“什么?”傅宛青问。

咏笙就差喊起来:“你未婚夫,他在机场,和另外一个女人!两个人挺亲热的。”

傅宛青翻了一页书:“哦,他不是我未婚夫了,有女人就有吧。”

“怪不得,我的天。”邓咏笙又一次佩服起表哥的效率。

傅宛青问:“什么怪不得?”

咏笙捂着听筒说:“我接了个朋友,身边人挺多的,见面聊。”

“见不了,我现在不能见人。”她说。

一说咏笙就懂了。

她翻了个白眼:“他怎么又这样!我过去找你。”

傅宛青说:“可以,但你不一定进得来。”

咏笙对她有信心:“那怕什么,你会帮我进去的。”

“…行,给我带个小蛋糕,嘴里总是苦苦的。”

“唷,老李家的东西不甜啊?”

“不甜!臭的!”

为了方便听楼下的动静,傅宛青开了窗。

今天没出太阳,院内笼在浓重的树荫里,幽然冰冷。

方桦领着人在给树木松土,眼看土屑扬起来,都落在角落的翡翠兰上。

“方秘书,”傅宛青撑着窗子喊了一声,“你手下留点儿神好吗?”

他怎么不留神了?

方桦问:“傅小姐,你有什么事?”

算了,跟这个武夫说不清。

她把台灯拧灭,取了一条披肩,拢着下了楼。

傅宛青走到院子里,把那盆翡翠兰抱起来:“你的土,都弄到它身上了。”

“对不起,我没看见。”方桦说。

她把花抱到旁边的石桌上,用帕子仔细地给它擦了一遍,但擦完,叶子还是不怎么亮,边缘泛出焦黄,叶尖那儿开始,一点一点地枯萎下去。

傅宛青用指尖托了托,软塌塌的,盆土表面干裂,可盆底的孔洞却有一丝潮气,她明白了,是积水闷根了。

翡翠兰这东西,说好养也好养,娇贵也真娇贵。

它怕干,更怕涝,不能晒,也要见光。

傅宛青把它的植株脱出来,用剪刀将烂根都剪了,换了只浅口的紫砂盆,重新将它端正地坐进去,四周填入新土,轻轻拍实。

做完这些,她又把它搬到了二楼窗台,能不能活的,她都已经尽力了。

裙子上沾了水,傅宛青脱下来,重新换了一条。

她的衣服也懒得挂,都还堆在行李箱里。

昨天吃饭的时候,李中原问,说为什么不让阿姨给你收拾。

傅宛青喝着汤,她说:“不用收拾,我还要想办法逃走,去读博呢。”

他气得丢下筷子,起身走了。

两只筷子分散摔在桌上,叮咣几声响,吓得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傅宛青若无其事的,继续吃她的饭。

抬起头,瞥见方桦正盯着她看。

她说:“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我不说他就不知道吗?还不是严防死守。”

咏笙是和文钦一块儿来的,车停在了远处。

还没到门口,就被附近的人拦住了:“表小姐,你们不能进去。”

李文钦文弱归文弱,但在富贵权势的浸染下,气势还是有一两分。

他看了一眼过去:“你看清楚我是谁再说话。”

“看清了,”警卫点头,“这就是你哥的交代,姓李的除了他,一律不让进。”

“…我不姓李,”咏笙笑着说,“我姓邓,让我进去。”

“不好意思,家里最近失了窃,”警卫说,“李总不在的时候,谁都不许进去,否则说不清。”

“怎么说不清了?”傅宛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她说,“咏笙是来给我送东西的,李中原没说蛋糕也不让我吃吧。实在不行,我就站在这儿,你们看着我吃。”

“对啊,没那么严,不会出事。”咏笙拍了下他的肩,溜了过去。

文钦也想跟着,还是被拦住了:“您是真不能进。”

“你回去吧,我晚一点找你。”咏笙转过头说。

傅宛青拉着她进去,坐在静谧的后院里。

她紧着拆那一只纸盒,好像眼里只看得到蛋糕,完全忘了自己在哪儿。

“不是,”咏笙看着她,“你还挺安泰的,没跟我哥吵啊。”

傅宛青摇头:“我吵没有用,浪费口舌,他把我弄到这儿来,有的是人跟他吵,什么富强啊,继开啊,哪一个坐得住。”

“停停停,”咏笙快笑死了,“怎么跟我姥叫他们的语气一样,你成长辈了。”

傅宛青挖了一勺铺着杏仁碎的蛋糕,耸耸肩:“我可当不了你们家的长辈,你们家长辈讨厌死我了,巴不得我永远都别再出现。”

咏笙说:“但我哥又不是怕长辈的人。”

傅宛青点头:“但我也不是为了让我的爱人和我在一起,闹到众叛亲离的人。”

“是,大姨父就算了,”咏笙也小声说,“文钦他爸疼了他这么多年,为了他的事,早就跟我大姨翻脸了。谁不知道,那才是他真正的老子呢,人家富强气急了,管他叫我的儿,你听点劝成不成。”

傅宛青嗯了声:“他本来就没人管,就这么一个打小关爱他的,还要因为我…”

她放下勺子,说的又伤感起来:“他到底怎么才能明白,我们俩到此为止,不再纠缠,才是最好的收场,对他,对我,都是。”

“我明白,”咏笙都懂,“就算我哥有办法,就算从前的事可以一笔带过,你也不愿顶着这么大压力……”

“不是压力,咏笙,”傅宛青张了张嘴,话在舌尖转了三转,才用力吐出来,“是敌对,仇视,两家的恩怨重到这个份上,都已经不是恨这么简单了。”

“你还是要走。”咏笙握住她的手说,“可你看外面这样,怎么走啊。”

傅宛青笑了下:“放心吧,不会有人把个违禁品一直放自己家。而且,过去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可能被一笔带过,带不过的。”

欺骗就是欺骗,背叛就是背叛,像一把刀插进心口,拔出来容易,可伤口就算长合了,阴天下雨,也还是会隐隐地疼。

咏笙走了,傅宛青还坐在四端四正的院子里。

暮色渐渐朝她围过来,她仰头看了看灰黑的天,说起来也真好笑,她连进入这一方天地的身份,都是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从她管那对买她回家的男女叫爸妈,就为了换一碗热饭填饱肚子开始,傅宛青就明白,世界上每个人对她的喜爱和关心,都是有成本,有条件的,她需要做出相应的牺牲,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哪怕是姑姑,奶奶,她们供给她的一切资源,也建立在她必须扮演好傅宛青的基础上,她始终活在傅家人的摆布里,自己对自己的脾气、习性都没有发言权,傅宛青在七岁前是什么样,她就得是什么样,尽管她从不觉得这会使她们的爱白壁蒙尘。

当谁都可以,咽着玉粒金莼过日子,她还是感激的不得了。

可对李中原,她对他一点用也没有,就连名字,幼年共同的经历,和那么一点吸引他的个性都是借来的,她只会跟他捣乱,也谈不上听话。

傅宛青有时抱着他,真想从肺腑里掏出点东西来给他,可她生下来就是烂泥一样的人,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又能给他什么?

她连最基本的坦诚都拿不出,一直在骗他。

就命运来说,她只不过是个戏剧性的抗争者,酷似傅小姐的容貌给了她翻盘的机会,却最终将她推入不见底的深渊。

可到了今时今日,她也没别的办法,只有继续骗他。

傅宛青单手支着下巴,两眼望天,笑着笑着,眼角就酸胀了起来。

方桦隔了段距离站着,她们声音小,没听见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坐了很久。

傍晚时,他给李中原打电话,说表小姐来过了。

李中原还在西山,今天得招待几个要紧的客,正陪着他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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