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饿也吃,一只鸡腿而已,几口就没了。”
行吧,展琳听安排。喂好孩子,将他们放回窝篮里。把鸡腿吃了,汤喝了一半喝不下去了,她也不勉强自己。站起来抬抬腿,到屋檐下,看着天发了会呆,进屋手扶着墙,上二楼卧室,拿了家里的相册出来。
洪惠英女士刚结婚那会儿,拾掇得很好,还烫了头发。近几年,衣服的颜色比较单调。正常,大家都一样。
翻完一本,又换一本。大哥跟展国成同志年轻时候的样子,还很像,就是结合了洪惠英女士的相貌,五官长得相对要文气一些。
爷爷离家投身革命前的全家福,这里竟然也有一张。她爷跟太爷还都穿着长袍,两父子一般高,脸的轮廓一模一样。
翻到末尾,发现有张照片反着放。展琳蹙眉,将它抽了出来。
宁耘书抱着奶粉回到家,见炕上没人,就出了里间。马艳玲掐了一把葱,手指指楼上,玩笑道:“人没丢。”
上了二楼,他来到卧室。
展琳抬头,把手里的照片调了个面,手点角落那女的:“站我姥姥边上的这位,是不是跟黄梅兰长得很像?”
走近了,宁耘书俯下身细看:“跟东莉是很像。”
照片转过来,展琳再看照片上的人:“应该就是东莉。”
“明天早上,岳母就要去出殡,你要不要给大哥打个电话?”
“可以吗?”
“可以呀,包裹严实点,我开车带你去三花果街道办。借小董办公室的电话打,你跟大哥说几句。”
“好。”
董志强见到展琳,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想说点轻松的,可想半天愣是没想到什么轻松的话题。算了,他还是拿杯子泡奶粉招待他们吧。
邮政长途台转接沪市,展琳等了快半小时,才听到她哥的声音:“你知道姥姥、姥爷葬在哪吗?”
“知道,小姑已经带我去过了。”展文斌在犹豫,“真的放妈在沪市吗?”
这个展琳也不晓得怎么回,她沉默了几秒,道:“放沪市吧,那里是她执意要回去的家乡。”
“好。”展文斌把电话给媳妇,朱红玫声音有点哑,“琳琳,你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我今天还上下楼了。”
聊了几分钟,展琳将家里老照片上有个女人疑似是东莉的事说了,让大嫂转告给小姑,就结束了通话。
董志强放了一杯牛奶在她面前:“一共是9分钟,9块钱。”
“放心,我不赖账。”展琳端了牛奶喝了一口,“咱们街道今年什么时候招工?”
“四月底,五月份就要准备号召知青上山下乡了。”
“时间过得真快,我咋感觉去年的知青办才散,这就又要组织起来了?”
“快吗?”董志强不觉得,自他来三花果街道办这几个月,事情是一茬又一茬,就没消停过。他婚都离了。但愿接下来的一年顺利点,别大风大浪了,他真的是上有八……七十父母,下还待育,经不起折腾。
“快!”
日月轮替,朝夕皆匆忙,转眼就到了72年9月,又一年知青办解散的日子。展琳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回到政工组,见甄壮端正坐着两眼盯在桌上的纸张上,不由发笑:“甄主任,还接受不了自己高升呢?”
“别,小董还在主任办公室坐着,咱不急着换称呼。”甄壮接受且很能接受自己高升的事儿,他这两年是真的卯足了劲儿努力。别的不提,就说近一年他们街道办的各类报告,该小董负责的,几乎全他经手。
毫不夸张,他就差没给小董擦屁股了。
小董给他写推荐信,天经地义。
主任办公室,董志强已经打包好他的那些吃的喝的,现在是迫不及待地要回京市。庆雅文同志的假期就半个月,他们还要办婚宴,没空耽搁。再次打电话去电厂,催傅晋。
三点,傅晋开车到三花果街道办。展琳和花满青几个,每人帮忙拿点,一趟便将小董的东西全搬上了车。
“别送了。”董志强拉开副驾驶的门,一点没留恋地上了车,“我结婚,你们能来就来,不能来礼别忘了。我账上都有记,别叫我上门要。”
“小董,”展琳两手叉腰,“我感觉咱们没处出感情。”
董志强关上车门:“我跟你一已婚妇女能处出什么感情?我还记着我刚来三花果街道办举步维艰的那些日子哈,你们也别忘了。”眼眶泛红,不看他们,“都回去上班,我回家了。”
“不是,你咋好意思说自己刚来的时候举步维艰的?”花满青手指指他们这一溜,笑着问,“你刚来的时候,我们过得啥日子?”
“都不容易哈哈……”董志强抹了把眼,沾着眼泪的手朝窗外摆摆,“再会。”
傅晋发动车子:“你们有空就去京市找小董同志,让他尽地主之谊。京市哪里好玩哪里好吃,他门清。”
“不要多话,快走快走!”董志强催促。
“行。”
目送车子远去,展琳眼里闪烁着水光,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小董在三花果街道办的这两年多,尽到职责了。
下班回到元钱胡同,才到尤姐家门口,她就听到自家院里的笑闹。
“粑粑,嫩嫩,多多。”
“初初,么么得得,得得也多多。”
小院中,大木盆里坐着两胖乎乎白嫩嫩的奶娃。宁耘书蹲在盆边,拿着小瓷缸舀水往他们身上倒。
“你闺女肚子上那三层肉,手感是不是好绝了?”展琳推着自行车进家门,就逮到小宁又捏宁予初小姑娘肚子上的嫩肉。
见妈妈回来,宁予衡小家伙一骨碌爬起来,脚下打滑,一把揪住粑粑膀子上的衣服,稳住身子后,大喘口气:“吓喜得得了。”
“是哥哥,不是得得。”宁耘书戳戳儿子还乌青的肉屁股,回头看向小展同志,“你到家都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展琳架好自行车,到水池边洗手:“现在问,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四点二十五。”宁耘书把儿子摁回木盆里,给他腿根缝里搓搓,“奶奶回越秀老城了,今天中午文凯相亲,她惦记着。本来是要带大宝小宝一起回去的,见我到家,就自己回了。”
“晚上吃什么?”
“吃nainai。”
听到女儿回答,展琳都乐:“你跟哥哥吃牛奶,我跟你们爸爸吃点实在的行不?”
宁耘书将两宝洗好,拿了一旁凳子上的大毛巾包裹住女儿,塞到小展同志怀里。他则带着儿子:“宋玙禾抓住了。”
一愣,展琳眨动了下眼睛:“终于抓到了。都一年半了,我还以为抓到的希望不大了。”
揽住媳妇,一家子进去堂屋。宁耘书将儿子放到椅子上站着:“宋玙禾做了伪装,想趁夜从山省青滩划小渔船到韩国济岛。只是没划多远,就被得到消息的民兵追上。靳冬阳已经跟山省那边沟通过了,人明天就会被转移到卫洋市。”
“抓到就好。”
“再告诉你个消息。”
“什么?”
“高月桂今天回不来了。”
“宋玙禾抓到了,靳冬阳和国an那开始收网了?”
“对,之前不抓,是觉得宋玙禾有可能会来卫洋市联络高月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