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纯粹是少见多怪。我外婆脸上酒窝很浅, 到了我小舅和我妈、我姨这一代,就我小舅有遗传到,还左边深右边浅, 我妈跟我姨完全没有。再到我们这一代,我跟我姐没有, 傅晋只遗传了半张脸。”
董志强戳戳自己的脸颊, 他没酒窝也挺好看。
甄壮和花满青走近了, 展琳打起铃铛:“怎么样?”
“杨二锤不在厂里,他上周六就被区革委借调走了。”花满青有点没劲儿。
“那还真是巧了。”看两人的精神气,董志强就知道他俩在门卫那也没打听到什么。“既然这样, 我们就回吧。”
“去阜兴路国营饭店,说好的, 今天中午我请吃面。”甄壮去推自行车。
路上, 花满青将门卫讲的今早丰和坊公共厕所边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可惜:“女同志劲儿就是小,要换哪个男同志来,一脚下去一辈子都消停咝……”呲牙咧嘴, “小董, 你掐我干什么?”
董志强:“我是在提醒你, 这里还有女同志,说话注意尺度。”
他有说什么大尺度的事儿吗?花满青眼泪花都被掐出来了:“你给我下去,我不要载你了,你去坐甄壮的车。”
“我就不下去。”董志强抓牢坐凳,稳稳坐在后车座上,见车晃荡,他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想不想知道陈诗情在新华路街道办的表现?”
“快说,不然我就给你晃下去。”花满青一手把着车龙头一手揉着腰侧的肉, 小董那死爪子掐人真疼。
展琳:“新华路那片可是陈诗情的大本营,她但凡有点能耐,那必是应付裕如,从从容容。”
“被你说对了,她第一天上任新华路居民委员会主任,就带着本子挨家挨户地将新华路走了一遍,既是友好问候,也是通知各家一声,以后这条街上的事归她主管。”
这行动力,董志强还挺喜欢,但对象是陈诗情,这点喜欢就大打折扣了。
“不错,感觉比你会当干部。”甄壮实事求是,小董刚上任那会干的啥?
董志强不服:“我承认我刚上任那三四天没干人事,但我针对的只是你们。你们背语录卡壳、工作散漫等等,我也只是批评了几句,没死抓着不放吧?”
“你好意思死抓着不放吗?”花满青回头瞥了他一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不听不听,董志强才不会从自身找问题:“陈诗情上任的第二天,人家就开了一场思想批dou会,批dou的人里,就有新华小学前校长。她还让被批dou的几个人写万字思想反省,周日在礼堂当众做检讨。”
万字啊!他抄都要抄半个月。娘的,这整人的手段比他高多了。
展琳微笑,看来她还是要让宁耘书帮着查一下陈诗情骗表彰的事,最好能拿到证据。
“这种事情,成主任还不能拦。”甄壮内心里是十分讨厌开思想批dou会,要是针对一些有问题的思想,譬如极端的重男轻女、偏激的贞操观念等,进行批判,那还有点意义。但现在陈诗情之流批dou的是什么?
新华小学的前校长,退休都十多年了。现在的新华小学,还是人家在建国前靠自己的人脉关系集资建起来的。
展琳:“小董,你认识蒋丞吗?就青武县县革委副主任。”
“不认识但知道,怎么了?”董志强不懂她提蒋丞做什么:“你家小宁不至于被他刁难吧?”
“那还不至于,陈诗情跟蒋丞刚相过亲,两人互看不上眼。”
“陈诗情家里野心不小啊,跟卫洋市市委办公室主任是姻亲关系还不够,还要扒上蒋简城?”
“蒋简城?”花满青深觉跟小董、小展一块,是真能见到世面:“是冀省省革委的那个蒋简城吗?”
“对。”董志强眨了眨眼睛:“陈诗情没跟随小宁同志的脚步去青武县,不会是因为蒋丞吧?”
嗨,他不说,展琳还没意识到:“有可能。”
“你还有心思笑?”董志强朝展琳翻了个白眼:“陈诗情她小姑怎么上位的,你知道不?”
忘了,展琳笑里带着点讨好:“够殷勤吗?”
董志强都没眼看,撇过脸稍稍后仰身望向前路:“方鹤年前头那个摔断腿,家里请看护。陈诗情她姑那会刚从卫洋医科毕业,就上门自荐了。后来方鹤年前妻腿好了,就跟方鹤年提了离婚。方鹤年离婚第三年,娶了陈诗情小姑。”
等一下,展琳要稍微捋捋:“石运你认识吗?”
“远洋航运石达隆的儿子。”
“石运他妈是姓方吗?”
一听她这问,董志强就明白了:“不是,石运他妈跟方鹤年前妻是一个妈生的姐妹。方鹤年那人脸皮也厚,都跟前妻离婚了,但还当自己跟石达隆是连襟。”
展琳懂了,她就说康大年被控制了,怎么方鹤年没能冒头顶上,倒叫个年纪轻轻的黄裕占了位置,原来症结在这。
“那方鹤年前妻呢?”
“人家是地质学专家,跟方鹤年离婚不到三个月,就带队不知道去哪考察了。他们小孩也学的地质学,前年跟着他妈一起去考察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不怪敢离婚。”花满青满满的敬佩:“那照你这么说,陈诗情小姑嫁人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喽?”
董志强:“她日子要好过,陈家会让陈诗情去跟蒋丞相亲吗?”蒋丞什么身份?除非蒋实兴没了,不然蒋丞在蒋家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小董,我发现每回跟你聊这些都能受益很多。”展琳现在思路清晰极了,之前不懂的地方全通了。幸亏蒋丞跟陈诗情都傲,不然要真叫他们结合了,蒋实兴就十分危险了。
蒋丞也许拉不下蒋实兴,但方鹤年+陈良峰+石达隆呢?
董志强不客气:“一会儿我要吃两块大排。”
“行。”展琳也爽快:“要不要再给你来两煎蛋。”
“那就最好不过了。”董志强看她这么识相,决定找个机会告诉她孟馨话那个某某某是哪个,省得她以后遇着了人心里一点数都没。
到阜兴路国营饭店,才十一点四十二,展琳锁好车,跟着甄壮和花满青进门,小董已经站在点菜窗口了。
现在客不多,窗口的服务员认识甄壮,态度由阴转晴。四人点了四碗面,加大排加煎蛋,还要了一盘梅菜扣肉。
这面刚上,后厨就走出来一个穿着厨师工服的姑娘。姑娘个子不高但也不矮,鹅蛋脸杏眼弯眉,是很有亲和力的长相,就是气色稍微差了点。
她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甄哥,这给你们尝尝,我上午刚包的。”
“这不成。”甄壮忙起身推拒:“我们点的足够吃了。”
“放心吧,我掏钱票买的,没占公家一点便宜。”姑娘拂开她甄哥挡着的手,将饺子放到了梅菜扣肉边上,笑着自我介绍:“我是苏梦,这的掌勺,甄哥家邻居。”
展琳首先起身:“你好。”瞧瞧人系着的围裙,虽然沾了点油污,但还是很干净。再瞅那袖套、帽子和兜在下巴上的口罩,这绝对是个讲究卫生的好厨子。
“你好。”花满青一把将小董也拉了起来,心里尖叫,怎么办,他感觉他第一次给人做媒要成。这苏梦就是杨禹淮喜欢的类型,清爽又爽利,笑起来很温暖。
“别站着,你们吃,我后厨还有事,咱先不聊了。以后你们来光顾就叫我一声,我准保让你们吃得开心。”苏梦脸颊渐红,她知道这里有个人要给她说亲,心里跟打鼓似的。
“那你赶紧去忙。”
甄壮今天带他们过来吃面,也是有意想叫花满青先看一眼苏梦。苏梦这丫头手面也太宽了,他都不好意思。
等人走了,展琳坐下,声音小小地说:“是个好姑娘。”
“那是,不好我都不替她操心。”甄壮拿起筷子点点那盘饺子:“都尝尝。”
饺子是木耳虾仁鸡蛋馅儿的,还放了点点韭菜,吃起来鲜中带着一丝丝甜。董志强两口一个,吃得停不下来,这媳妇叫花满青朋友娶着了,手艺没的说。
“面也好吃。”展琳爱吃煮透又劲道的面条,今天这面一进嘴,她就知道是现切的面条,面条还很细。咬一口煎蛋,蛋黄嫩黄嫩黄,不是流心的,但这个熟度再生一分就有流心。
果然,能年纪轻轻就当上掌勺,绝对有几把刷子。
一顿饭吃完,花满青都有点不太想给杨禹淮做媒了,这么好的姑娘应该能配上更好的吧?容他回去想想,看有没有条件比杨禹淮还优秀的单身男同志?
展琳回到家,见她奶跟珂珂已经吃上了,不由笑起:“这就对了嘛,以后过十二点二十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先吃。”
“记着你的话呢。”苏老太太看她嘴唇上还有油光,便知道是吃过了:“还要再来点吗?”
“不要,我肚子很饱。阜兴路那家的国营饭店饭菜这个……”展琳比个大拇指:“今天我们就是在那吃的。”
展珂咽下嘴里的饭:“阜兴路离我邮局不远,奶你明天少做两个菜,我带饭盒走那边打两个回来。”
“成。”苏老太太应得干脆,她才不要有福不享。
“姐,你们片区排查什么时候结束?”展珂目光落在她姐的肚子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姐中午吃多了,她感觉肚子好像有点弧度了。
“快了,”展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怎么了?”
展珂摇头:“没怎么,我就是担心你太累。”
“还行,不是很累,他们都挺照顾我。”展琳兑水洗了手脸:“奶,今天前院有啥动静?”
苏老太太正想说这个:“上午你刚去上班,石晶晶娘家就来人把石晶晶的东西搬走了。不多会,蔡绍宗也叫了辆人力三轮来,开始搬东西。老水问了一句,蔡绍宗也没瞒,说他跟石晶晶要离婚,这里房子就不住了,退还给厂里。”
展琳诧异:“石晶晶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离婚了?”
“哪里轻易了?”苏老太太挑着小团饭:“石晶晶要蔡绍宗帮她把两头吃的钱还了,才肯签字离婚。”
“她两头吃的钱呢,全花了?”展珂这两天也是被震惊了好几回,她姐这个院子里当真是卧虎藏龙。
展琳拉凳子到桌边坐:“田孝娣不是在她身上搜了一些钱出来吗?那钱呢?”
“钱在公安那,公安根据石晶晶交代的,算了下还差小三百块。”苏老太太上午听老水算账算了两小时,老水做了快二十年媒婆,至今最多一年挣了187块钱,就去年。“蔡绍宗认了。”
“这不认也没办法,石晶晶进去了,被骗的人家肯定找蔡绍宗要钱。蔡绍宗还能不给吗?他有工作,可经不起折腾。”展琳一手托着腮。
展珂:“钱没了是小事,他有工作也不怕饿死。摆脱石晶晶,才是正道。我长这么大,也是头次见人贩子式的媒婆。”
“石晶晶真的好本事,竟然只用八块钱就给个三婚男买了个黄花大姑娘当媳妇。类似的情况,还不止一起。乡下姑娘都快成她货源了,几块钱进货,几十块钱卖出去。”
“所以那天那么些人闹事,就她被铐了。”苏老太太抹了下嘴:“蔡绍宗东西还没搬完,周继业就领着他媳妇跟孩子去收拾房子了。”
啥?展琳意外:“那房子归他了?”
“谁知道?老水见着他一家在那里外拾掇,脸挂拉老长。不过我看周家还有的闹,之前我做饭的时候,就听前面在吵吵,说什么家里挤,你们都有孩子了,我跟我媳妇晚上连翻个身都要犹豫半天……这个话还没说完,那一个又跳出来,讲房子钥匙是厂里给我男人的。吵了要有二三十分钟,老周头回来了,才没了声。”
展珂有点失望:“怎么没打起来?他家那四兄弟最好来场混战,谁战到最后谁搬进那间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