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奕困兽犹斗,嘶吼着让亲信拼死抵抗,妄图杀出重围。
亲信们拔出刀剑,在雪地里奋力厮杀,马蹄踏过积雪,留下凌乱的蹄印,鲜血溅落在白雪之上,红白相映,刺目惊心。
刘隆俯视着被围困在乱军之中的刘奕,张弓搭箭,箭矢映着雪光破空而出,连着三箭却是刻意偏了方向,擦着刘奕身侧飞过。
太子身后,崔煜与薛靖并肩而立,头上、肩头盔甲落着薄薄一层白雪,神色各异。
崔煜眸色沉凝,掠过一丝了然,他陪太子自幼习射,箭术精湛,此番三箭皆偏,绝非失手。
薛靖见太子连连射偏,知晓万不能放虎归山,当即抬手搭箭拉弦,对准仓皇欲逃的刘奕放箭。
箭矢精准无误,穿透漫天飞雪,直直射入刘奕后心。
刘奕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满眼不可置信,随即重重倒在积雪之中,抽搐数下,彻底没了气息。
太子刘隆眯着眼见刘奕中箭,又被亲兵冲上去乱刀砍中,长长松了口气。
崔煜望着眼前那幕,眉峰微皱,心绪复杂,那人该死……可胸口还是隐隐作痛。
乱战并未持续太久,淮阳王一众亲信,群龙无首之下,很快溃不成军,被太子亲兵与羽林军尽数斩杀,无一幸免,武门之内,尸横遍野,鲜血浸透皑皑白雪。
“殿下,速往凤阳殿吧。”崔煜压低嗓音提醒。
太子当即率领亲兵与羽林军,浩浩荡荡直奔皇宫,以“清君侧、定朝局”为名,发动逼宫,直指病榻之上的晋文帝。
刘隆指挥亲兵闯入寝宫中,见到张贵妃,下令将她砍死。
病榻之上的晋文帝,听闻武门兵变,气急攻心,却早已无力回天。
“贵妃、淮阳王与高太尉勾结,密谋谋反,儿臣迫不得已,诛杀逆贼。恐怕消息走漏,未敢事先上奏。儿臣自知兴兵入宫,罪该万死。” 刘隆跪倒在病榻之前。
“乱贼……已死,你速速退回东宫!”晋文帝怒目盯着刘隆。
刘隆惧怕晋文帝的威仪,犹豫之间,向后退了一步。
穆亲王刘袆赶来,不但不退,反而上奏:“愿圣上顺从天意民心,传位于太子,以安天下!”
寝宫之内,一众将领、朝臣尽数跪地,齐声高呼:“愿圣上传位于太子,匡扶社稷,安定天下!”
崔煜跪在群臣之中,心知太子常年虽面上示弱,但其根基深厚,又有穆亲王支持,朝中大多重臣心还是向着太子的。
宫禁兵权被太子掌控,晋文帝只能被迫写下禅位诏书,将皇位传给刘隆。
太子刘隆在百官簇拥之下,于太和殿登基为帝,改元新政,大赦天下,唯独淮阳王党徒严惩不贷。
朝堂之上,清算之风席卷朝野,但凡与淮阳王、张贵妃、高太尉有牵连的官员,皆被革职查办,轻则流放千里,重则斩首示众,株连宗族。
新帝刘隆封赏有功之臣,穆亲王居首功,加号镇国大将军王。所有参与诛杀淮阳王势力的有功之臣,一并封赏。
穆亲王因此次政变,居功至伟,手握重兵,又深得民心,可谓权势滔天。
他将朝堂上与他不合的势力,借机划入淮阳王残余党羽之列,一并打击清算。
崔煜记得与端缙公主的私怨,为了崔瑾,江筎宁等人安危,借机提醒穆亲王,端缙公主与张贵妃有来往,又与高太尉保持着“友谊”。
虽然在夺嫡之争中,端缙公主保持中立态度,但这是扳倒她,以绝后患的最好机会。
此乃天赐良机,崔煜怎会错过报复。
穆亲王心领神会,那个放荡不羁、心狠手辣的妹妹权力过甚,的确对他是一大威胁,借机除掉她再好不过。于是公主势力很快被牵连剿灭。
自此之后,崔煜便以旧伤复发为由,终日缠绵病榻,咳血不止,连起身都需人搀扶。
京中权谋争斗,太过凶险,他有意借身体孱弱为由,远离权力漩涡,早日回到博陵郡。
新帝刘隆稳固帝位,念崔煜乃心腹至交,又深知其才,亲自前往探望。
“爱卿有勇有谋,朕欲留你在京城,拜为太尉,辅佐朕治理朝政,共安天下。”刘隆以高位挽留崔煜。
“圣上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旧伤复发,身子早已亏空,实在有心无力。”崔煜卧在病榻上,担心刘隆不信,手持锦帕咳血。
崔煜迫于无奈,给自己下了药,以求刘隆准他回博陵。
“臣此生,别无他求,愿守着一方故土,了此残生。咳咳咳……”崔煜虚脱道,“求圣上成全。”
“爱卿,朕舍不得你走啊。”刘隆见状,没料到短短数月他病得如此重,又执意离京,只能作罢。
实则,刘隆见穆亲王功高震主,想让崔煜留在身边,制衡穆亲王。
刘隆望着崔煜叹道:“朕将你视为亲近手足,实不相瞒,穆亲王权势太盛,朕心难安。”
“陛下不必多虑,穆亲王心怀天下,绝无二心。”崔煜劝道。
刘隆又是长长一声叹息,终究是点头应允,准他返回博陵郡,还下旨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名贵药材,命人护送崔煜平安归郡,以示恩宠。
离开京城之前,崔煜特意前往穆亲王府,见恩师一面。
穆亲王修道为民、心怀天下,引崔煜入道。
“如今新帝继位,朝局已定。舅叔何不功成身退,交还兵权,乃是长久之计。”崔煜斟酌再三,忍不住开口劝道。
如此可保一世安稳,免今后受权谋之祸。
穆亲王淡淡看着崔煜,冷嗤:“煜儿,你也该长大了。这世间,权力才是立身之本,一旦放手,便是任人宰割的下场。我修道,修的是权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崔煜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他多年深信不疑的恩师,多年追随的信仰,崩塌得彻底。
原来穆亲王心中的道教治国,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表象,是其笼络民心、谋取权力的手段!
其所追求的,从不是百姓安乐,而是至高无上的皇权,掌控天下的野心。
崔煜明白,皇城的权谋争斗、人心贪欲,永无尽头。
他不愿卷入这些纷争,得逃离这是非之地。
“你留在京城不好么,何必回那偏远的博陵郡?” 穆亲王沉声道。
“咳咳……”崔煜连咳不止,仍以旧伤发作、心力憔悴为由拒绝。
穆亲王见他心意已决,终是不再劝说。
次日天刚破晓,崔煜便已收拾妥当,一众随从牵着马匹、备妥马车。
他望着京城的繁华,心中无半分留恋。
他盼着快些回博陵,守着她,共度余生。
正当他迈步欲登上马车,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崔大人留步,江大人请您往江宅一叙。”是江宴派来的小厮。
崔煜以为江宴是有话要交代,便上了马车,让车夫先驱车去江宅一趟。
抵达江宅,刚一进门,崔煜便怔住了,倩影静静伫立面前,娇柔温婉,是他日思夜想的江筎宁。
“表哥,我好想你……”江筎宁扑入他坚实的怀抱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她竟来了京城!崔煜这才恍惚过神来,湿润了双眼,用力回抱住江筎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