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恶作剧:他永远都会让她赢。
饱含水气的微风从门外吹来,带起发丝,轻轻刮过眼前。
方舒好半张脸藏在墨镜之下,不知这时该摆出什么表情,震惊,错乱,茫然,紧张……
唯有急促的心跳,无需表演,是不可磨灭的真实。
她张了张唇,似是确认:“梁陆?”
眼前的男人没理她,身旁另一人却应了声:“怎么了?”
梁陆两手抄兜,闻声冷笑了下,下颌微抬,视线带着浓烈压迫感落到那个梁路脸上:“你也叫梁陆?你之前住这?她包养你花了多少钱?”
梁路听得目瞪口呆。
他在发什么疯……
方舒好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下意识挡在梁路面前,将他们两人隔开。
“我们聊。”她对梁陆说,“你别针对人家。”
还护上了。
梁陆唇角笑意更冷。
“不好意思。”方舒好扭头对梁路说,“你先走吧。”
后者早已被同名同姓的那位逼视得脊背发凉,仿佛他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狠狠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掼到墙上。
听见方舒好的话,他如蒙大赦,没有半分犹豫地告别离开。
梁陆:“这就走了?”
狭窄的单元门通道内,只剩他们两人,空气潮湿阴冷,方舒好搓了搓冒出鸡皮疙瘩的手臂,低声说:“好冷,我们上去说吧。”
梁陆无动于衷。
方舒好朝前小小迈了一步,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白皙纤细的手指,指尖勾着他衣袖布料,时间缓慢流淌,她指骨收得更紧,薄薄皮肤下能看见浅紫色血管,一直没有松开。
似是害怕他离开。
男人周身冷冽的锋芒略微收敛,终于还是跟着她上了楼。
电梯上行,过去重复过无数次的场景,今朝气氛却截然不同。
“你家还能进吗?”方舒好说,“我家黄阿姨现在应该在。”
梁陆消失之后,对门那套房子没有搬进新的住户,一直保持着原样。
男人始终沉默,走到阔别已久的房门前,拇指随意按上去。
门锁“嘀”的一声,房门向后敞开。
几个月无人居住的房子,空气滞闷难闻,梁陆率先走进去,轻车熟路地打开窗户透气。
窗外的雨小了些,暗淡天光透进来,方舒好不动声色地平视着前方。
表现得和从前看不见的时候一样。
二十年前斑驳的老装修,朴素陈旧的家具,少得可怜的个人用品……毫无生活气息。
他之前,一直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方舒好:“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梁陆敷衍地说,“真不巧,打搅了你们。”
方舒好还戴着墨镜,情绪掩在漆黑的镜片后面。
“你的微信注销了。”她的视线跟着他的脚步移动,“我给你发消息都发不出去。”
梁陆这会儿刚从厨房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瓶盖的动作一顿,嗓音依旧毫无温度:“不是让你别再找我。”
方舒好:“我有话和你说。”
“那就现在说。”
方舒好捡起沙发上一个抱枕,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记得这个枕头的手感,棉麻质地,有着粗糙的纹路,之前他们坐在沙发上接吻的时候,她经常抱着这个枕头,有时也垫在腰后,她的手指会承受不住地抠紧它的布料。
原来它是灰绿色的,这么丑。
“我最近得到了一个回g厂总部工作的机会。”方舒好平静地说,“我可能……要去美国了。”
梁陆握着矿泉水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骨凸起,塑料瓶身发出嘎吱的轻响。
默然几秒,他走回客厅,喝了口水,瓶子随意搁在桌上。
“行。”他淡淡道,“我知道了。”
方舒好:“你的意见呢?”
梁陆莫名其妙地笑了下:“我的意见?我哪里懂这么高级的事?”
他身体斜斜地往后靠,倚着餐桌,一瞬不瞬望着方舒好,眼底晦暗,似是笼了一层冰凉的夜雾,那雾气不容抗拒地朝她蔓延,将她笼罩:“你就为了这点破事找我,结果找到那个男的头上?”
方舒好微微撇开眼:“他和你有点像。”
又是冷笑。
“我找别人……”方舒好攥紧了手里的抱枕,“你就这么不高兴吗?”
梁陆梗了下,深吸气,宽松的卫衣下边,脊背线条拉紧如同弓弦,声音也低磁发紧,少有的沉重:“方舒好,你眼睛看不见心也瞎吗?我算什么东西?那个男的又算什么东西?你至少也要找一个……比我好很多的人。”
“谢谢你的关心。”方舒好咬着牙,“所以,是因为那个梁路条件太差,你才这么不爽吗?换个条件好点的你就没意见了?”
话至此,梁陆也不和她装了。
他舌尖重重刮过虎齿,一阵刺痛,嘴里涌起铁锈味:“你在钓我吧?”
他不是傻子,更不会把方舒好当傻子。他知道她很聪明,听觉嗅觉也极为敏锐,之前喝醉的时候都能仅凭脚步声认出他,因此,当保镖汇报上来方舒好在和一名姓梁的医生接触,他就猜到这有可能是个坑。
然而,明知她可能在演戏,明知她和那个姓梁的可能根本没什么,他还是难以自控地现身打断了他们,就像鱼儿咬钩,作茧自缚,飞蛾扑火,完全出于本能,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冲动。
方舒好怔然,瞳孔放大,心脏越跳越重:“是……又怎样,我能花钱包养你,自然也能花钱请别人演戏。”
她承认了。
心虚和嚣张两种人情绪,在那张柔美艳丽的脸上交替。
梁陆扯起唇角:“我的反应你还满意吗?”
凉薄淡漠的语气,似乎满不在乎。
但方舒好耳朵很敏锐,能听出来,他生气了。
她指尖微微颤抖着,窗外的雨似乎停了,失去雨声伴奏,周遭变得越发安静,让人心慌。
仿佛身处一辆脱轨的列车,他们被失控的速度裹挟着往前冲,已经无法回头。
梁陆的脚步声从她身前掠过,往玄关去。
他准备走了。
也许这就是最后的谢幕。
“你不可以这样。”方舒好叫住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一早就说好的事情,到底是谁在出尔反尔?”梁陆转过身,拽住她发颤的手腕,“你把我当猴耍,我还要照顾你的心情?”
方舒好被他攥得有点痛,吃力挣扎,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却直勾勾看着他:“你这样不累吗?”
“什么?”梁陆拧眉。
直到这时,他才诧异地发现,她刚才一直戴在脸上的墨镜不知何时消失了。
眨眼间,方舒好抬起另一只手,破釜沉舟一般,毫不犹豫地摘下了梁陆脸上的口罩。
宽松的医用口罩从他耳后滑脱,跟着方舒好战栗的指尖飘落下来。
窗外云开雨霁,透彻的光线倾洒进屋内,照亮了两人仿若定格的身体。
男人漆黑的瞳孔震动,英俊面孔浸在澄澈日照中,光影清晰,轮廓深邃,英挺的眉宇仿若雕刀磋磨而成,眼型清冷锋利,眼尾缀着颗深色小痣,衬得眉眼更为精致俊美,浑然天成。
方舒好深深地、仔细地看着他,恍惚间心跳如雷。
整整七年零九个月。
她终于再次看到那个久违的、只存在于记忆和梦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