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冯栖川理解这是人家的工作需要, 但听到“这是你和孔榆第一次合作,你对她有什么評价”时,她除了微笑外只有沉默。特别是其他演员跟着宣传人员也到了采访区域, 孔榆正在其中。
“我跟你也是第一次,从大到小, 先来評价評价我。”一个呼吸的安静后,柳勉自然地笑着开口接过话。
冯栖川不露讶异,顺水推舟看向他, 故作思索模样后慢条斯理道:“柳老師人很随和, 在表演上我有许多地方需要向他学习,比如怎么塑造与自身性格完全相反的角色,像这部剧中的甘纬就是稳重的类型。”
前面两句听得柳勉十分受用,一脸如此优秀正是本人的表情,后两句他稍稍一想便哭笑不得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问:“意思是我不稳重?”
“谁总愛逗我谁不稳重。”冯栖川打趣。
两人的互动令记者们纷纷笑起来, 这自然不止因演员的幽默, 更因流量有了着落。
采访结束,冯栖川和柳勉按惯例在相机前摆好合照姿势为记者们提供素材, 接着宣传人员引导其他演员走到两人身邊拍大合照。
告别媒体返回时, 冯栖川余光注意到其他演员跟在她和柳勉身后,她有些疑惑,放慢脚步想等大家一起。
“你慢两步,后面就会有人停下来等着。”柳勉一眼便了然她的想法,步履不变若无其事地小声说,“察言观色是剧组生存第一技能。”
冯栖川没有迟疑恢复与他并肩,想了想轻声问:“其他演员不接受采访吗?”跑这一趟等在旁邊好一会儿就为了拍大合照?
柳勉看她一眼,表情像是在说她幼稚, “我一个朋友曾经对着话筒问题回答到一半,听见有人喊:某大腕来了,面前的记者一下全跑去围着大腕,没一个人听他把话说完。”
冯栖川与他对视的眼神中浮现几分同情。
柳勉屈起手指作势要敲她腦壳。
冯栖川瞬间捂着天灵盖往旁边躲。
柳勉笑起来,待两人继续向前才轻声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在镜头前表现自己的机会,演艺界的残酷和迷人正在于此。”
冯栖川越来越喜欢和柳勉的对手戏,既畅快又顺利,傍晚按时收工,她和工作人员刚回到化妆间,正要换下制服,听到敲门声响起。
“冯老師,我是孔榆,不好意思打扰你,我……”门外不大不小的女声说到最后踌躇起来。
冯栖川对荀纾点了下头,后者遂走去开门讓孔榆进来,特意没再把门关上。
同样一身剧中制服的孔榆看看冯栖川,又看看围着她的几位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问:“为什么冯老師不愿意评价我,是我哪表现的不好吗?请您多指点,我一定改。”她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
自从孔榆上大学,没长残的童星盘点总有她一席之地,可进组的机会却并未因此保持不往下减。她无法再扮年幼可愛的孩子,又一时撕不掉童星的标签去演成熟世故的成年人。
秋澄一角是她眼下最大的机会,孔榆不想失去。如果冯栖川看她覺得碍眼,恐怕等剧播完观众都不会知道她也出演过。
假装专注忙碌的剧组工作人员们表面不动声色,心思都转得飞快,有好奇疑惑的,有想着两人会不会撕起来的,也有比起看热闹更想立刻跑出房间的。
自从见识过闻映棠,葛垚一看谁做可怜相就怀疑是不是在故意卖惨准备算计别人,她立时想开口说话,被荀纾拉了下胳膊才忍住。
冯栖川还是以为是什么大事,看了看孔榆需要精进的演技,继续一粒粒解开外套纽扣,“只是因为我不想闹笑话,这世上风水轮流转,谁能猜到十几二十年后光景如何?”
腦海中设想过被敷衍、无视甚至嘲讽,也想好了每种情况该怎样伏低做小讨人开心,这样的回答完全出乎孔榆意料讓她怔愣又疑惑,“十几二十年?”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细声细气问。
冯栖川脱掉外套,天气渐热穿这身拍一整天浑身是汗,一旁默默吃瓜的服装师连忙接过,录音师上前帮她摘贴在锁骨下收音的麦。
“可能都不需要那么久,以后你比我更红,成就更大,人们回看现在我对你的评价,不管我说了什么,恐怕都要笑我摆架子大言不惭。”她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为避免孔榆多想。
公开场合对任何人事物的评价,说的人或许出于情绪好恶,听的人必然当成立场态度。所以她宁肯在媒体面前和柳勉玩笑,也不想去轻率评论别人。
白衬衫下摆别在黑色制服裤子里,腰部位置因一天的工作有些松乱,灯光透过轻薄衣料,極具线条美的腰身若隐若现,神情略显疲惫的冯栖川从容站在人们中间,微微仰头方便录音师工作,她沉稳持重得像一座極致优美的雕塑,却毫无石木的生硬、金属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