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对那个奖项太志得意满了, 颁奖前就放風炒通稿。可最后是盛装出席看别人领奖,还得坐在那儿笑着给人鼓掌,被媒体网友嘲笑痴心妄想。用不光彩的手段就算了, 换来的结局也不光彩,我一连好几天都睡不好觉。”余醴回憶当初道。
初秋的草坪上已有零星枯叶, 冷風卷起落叶,也吹起人身上的寒毛,冯栖川抱住她的胳膊头靠在她肩上。
余醴另一只手握住她微凉的手, “名气的泡泡上彩虹颜色不见了, 我終于感觉到它是会破的。我很害怕,所以哪怕秦导看我不顺眼,他的女主我也演定了。没想到我一头撞上了你,你大爷的,你演技为什么要那么好?”
余醴一派松弛,冯栖川心里却像被巨大的花岗岩塞满了, 只是更紧地抱着她。
“我那么红, 你只是被叫月瑶月瑶的无名氏,可剧组里从导演到场务对你比对我更友善, 他们还以为我看不穿那种客套的假笑。”当时的余醴本就很迷茫, 冯栖川一出现,她很快理解了小说里被菜鸟新手越级打败的名门天骄为什么会恼羞成怒、怀恨在心。
她永遠都不会告诉冯栖川,柯屿曾企图换别人来演月瑶是因为她有意的抱怨。
冯栖川回憶起在《靖翊》剧组的往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难道直接告诉余醴因为你ng太多,耽误大家下班,打工人们敢怒不敢言很正常吗?
“看你靠演技一部戏一部戏走到今天,我終于领悟了。菜, 是原罪。”余醴沉痛总结自己的职业生涯,“我意识到我在演员这條路上走不遠的,还好明白得不算太晚。”
“演技是可以练的。”这并不是冯栖川的安慰之词,而是切身体会。
余醴摇摇头,“我之前在网上自搜,发现大家对我评价最高的角色都是我出道头两三年演的,夸我那时候灵气十足。可灵气到底是什么?我琢磨不明白,我只知道我变了好多,再演不出那种感觉了。”
她叹了口气,“而且我也志不在此,更沉不下那个心去钻研演技。”余醴的行程向来很满,广告代言、商务活动、晚会综艺、应酬聚会……从很早之前,她工作的重心就不在演戏上了,因为片酬才几个钱?
冯栖川沉默了,评价、建议还是劝慰?自己这个有二德子相助的外挂狗凭什么高高在上对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余醴指指点点呢?
余醴并不需要她开口,她只是除了对方没有别人可倾诉罢了。“我如今的路,是用名气换资本,给自己在牌桌上挤出个座位。”她神情淡然冷静,话语之下是几乎要灼伤她自己的野心。
“我不要穷困潦倒,我不要被人踩在脚下。这條赛道不行,我就换一条。我要永远做那个赢家。”
她垂眸,对紧挨着自己的好友轻声说:“栖川,其实我们已经不在一条路上了。”她看清了两人方向的不同,便也明白了为什么冯栖川从没试图跟她争输赢、比高低。
“你好好说话,”冯栖川鼻子有点堵,“我们这是要生离死别、天人永隔了吗?”
“不是,到底谁说的更不吉利啊?”余醴乐了,手指挠她脖子上的痒痒肉。
冯栖川哈哈笑着一边躲一边按住她作乱的手。
“总之,你别东想西想了,姐姐我给你的东西不管你用得上用不上都先拿着。再说了,现在是光有剧本,这项目能不能立起来得靠你呢。我也是真没这个精力和功夫才肥水不流外人田。”余醴拽起她,边往屋里走边说道。
树冠在夜风里发出簌簌声响,人对着风手脚冰凉得也嘶嘶响,冒着冻感冒的风险对月亮感伤春去秋来吗?余醴可没这么又浪又漫的。
“嗯。”冯栖川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利益在你心里这么重要的话,那么好的剧本为什么白白给我呢?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连带着感谢一起默默記在心里。
“你知道剛才你说圈内流行传染病我第一反应是什么吗?”她笑着问。
“什么?”
“艾滋、梅毒、尖……”
“哈哈哈哈”
冯栖川还没说完,余醴已经笑得蹲在地上,声音大到能惊起院中栖息在树枝上的鸟雀了。
夜深了,躺在床上关掉灯,余醴和冯栖川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小话,时不时一起傻笑。用啤酒助眠的余醴声音渐渐低下去,道了声“好困,明天再聊”就告别冯栖川去见了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