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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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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京城。

殿内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 杀气弥漫整个大殿,跪在地上的众人低着头,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 生怕刺激了发疯的李穆。

李穆手中握着一把沾着血的长剑, 猩红着双眼, 看向了被朱归禾护在身后的陆儋, 陆儋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拼死也要保护陆儋, 已经被李穆砍断了手臂。

李穆踩着那只断臂,一步步往前走。

这些日子, 他是给这些人好脸太多了,才纵容得这些人完全不再怕他!

今日他便要大开杀戒, 好叫他们知道什么事做得,什么事做不得。

一想到这些日子, 朱凝梅的乖巧和眼泪都是在做戏,只是为了让他放松戒备, 李穆便恨得气血上涌,仿佛鼻腔里嘴里都是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让李穆五感麻痹,失去理智, 只想杀人泄愤。

他早就警告过她, 若她敢逃,别怪他大开杀戒, 让朱家血流成河。

若她敢逃,等他再抓住她时, 定要将她关在笼子里。他会用铁链紧紧拴住笼子,让她插翅难逃。

李穆一步步往前走,朱归禾便一步步地往后退,直到他护着陆儋已经退到龙椅后的角落里, 无路可退。

“李穆,你别忘了,殿外还跪着满朝文武!难道你要在光天化日,当着六部官员的面,行这旷世难容的大逆不道之事?”话音刚落,李穆手中的剑便落在了朱归禾的脖子上。

一个满脑子只剩下杀戮的人,又怎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旷世难容又怎样?大逆不道又如何?

李穆压根不在乎!

此刻,李穆看朱归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说!你把她藏在哪里了?”

殿内杀气腾腾,所有人都被吓得噤声不语,偏偏朱归禾无惧于杀气腾腾地李穆。

他看向李穆的眼神中,只有怜悯:“李穆,五年前的她为什么要和离,如今的她为什么要逃走,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别再跟我说这些我听不明白的废话!”李穆不耐烦,用剑锋轻轻挑开了朱归禾脖颈处的皮肤,鲜红的血,像一条红线从皮肤上往外渗,李穆的语气随着鲜血的不断流出而变得愈加阴寒:“告诉我,她在哪里?说出来,我就不杀陆儋。否则我先杀你,再杀他,然后再诛你朱家满门。对了,还有你岳父一家。”

朱归禾悲悯的眼神,骤然变得严肃起来,竟然连眸中带着锋芒的李穆也被他镇住。

李穆就缓过神来,听见朱归禾冷冷问:“你是不是也跟我小妹说过类似的话?”

李穆不语。

朱归禾的视线紧追不放,一直盯着李穆,不肯放过所有细节。他继续质问:“她刚入宫那会儿,你是否用榕姐的性命胁迫过她?”

李穆愣住,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朱归禾垂眸,看见抵在他脖颈处的手微微发颤,眸色变得幽暗。他垂眸又抬眸,也就这片刻的功夫,眼神中的冷冽比李穆手中的剑还要更加寒凉几分。

“得知你钟情之人是雪梅,她伤心地跑回家里,哭着说要与你和离。即便她内心对你满怀厌恶,却也从未想过放弃榕姐。为了能平安诞下榕姐,她险些丢掉半条性命。分娩那晚,接生婆称榕姐骨架过大,她难以顺产。接生婆提出,唯有将手伸进她腹中,把孩子捏成碎片取出,她才有存活的可能。产婆所言,她虽未完全听懂,却已然意识到孩子处境危险,差点拔剑杀了接生婆!自那之后,她整日里患得患失,唯恐自己无法护好榕姐,这才把榕姐交给我抚养。榕姐是她冒着母子双亡的风险,拼尽全力才生下的孩子,你怎忍心用榕姐的性命去威胁她! ”

“哐当”一声,剑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鸣颤音。

一个小太监听到这声音,好奇地抬头去偷看,却被一旁的干爹用力掐了下胳膊。

但此时的李穆,哪还有心思去管这些呢?

李穆双手捂着剧疼的头,眼眶通红,几乎要流出血泪,他向朱归禾质问道:“你承认了,榕姐是我的孩子?”

朱归禾趁机踢开掉落在地上的剑,昂首挺胸地站了出来,用如松如柏的姿态,顶天立地的语气,对李穆道:“榕姐是谁的孩子,还需我来承认吗?但凡眼睛没有瞎的人,皆能看出她是谁的孩子。这些年我夫人始终害怕让榕姐和你见面,这是为什么?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唯有你不知道!李穆,你为何不反思一下自己有何过错?”

李穆眼睛受伤的事,只有他的几个心腹直到。

李穆虽然视力受损,却还不到失眠的地步,他只是视线模糊,看不真切罢了。若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来的。李穆早就发现了,榕姐的下巴与牙齿都像自己!

只是,只是他不敢做这样的美梦罢了!

听到榕姐真是自己的女儿,李穆高兴极了。

可随之他想到了自己的确对朱凝眉说过好几次,要杀了榕姐之类的混账话,尤其说这些话的时候,榕姐还亲耳听到了!

这一瞬间,李穆悔不当初,他恨不得杀死当初那个胡言乱语的自己。

可是,这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啊!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怎么能当作没有说过呢?

李穆又痛又悔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泪,却发现满手鲜红,这才知道自己中风头疼的病又犯了。再待下去,也问不出结果,反而会被朱归禾气得中风。

李穆只好捂着头,踉踉跄跄地离开。

走出大殿,李穆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满朝文武,脑子里一片懵懂。

他忽然有个念头,只觉得眼前这些人,都是假的,是欺骗他海市蜃楼。

也许,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那片荒漠。

他似乎一直待再四野茫茫的荒漠中,荒漠里除了风,就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还有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在他耳边胡说八道。

“李穆,她死了!她和孩子都死了。”

李穆捂着耳朵,大声怒吼了一句:“她没死,你再胡说我就杀你满门!去找她,快去给我把她找回来!”

紧紧跟在李穆身后的舒亦,见李穆脚步踉跄,有些不放心,一直跟在他身后。他眼见李穆快要走到城墙高台旁,一脚就要踏空跌落下去,立即上前,将李穆往回拽。

“侯爷,她没死,没有人说她死了!”

李穆听到舒亦的声音,立刻清醒了过来,欣喜若狂地道:“你说得对,她没死,她只是逃走了。快,将她的容貌绘成画像,发至全境所有郡县,重金悬赏。”

正赶过来的章忠听到这句,想要反驳,舒亦冲他摇摇头,使了个眼色。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章忠不明白舒亦在打什么机锋,心直口快地道:“侯爷,我们连南征的军费都还没凑齐,北疆四十万大军也会随时断粮。您哪来的钱重金悬赏?”

李穆头疼得愈加厉害,皱眉道:“先这么写。”

章忠为难道:“骗人不好吧。”

“谁说我骗人?我先打个前欠条,慢慢再凑齐不行吗?”李穆正好满腔怒气没地方发泄,一脚踹在章忠胸口:“滚!老子的事情还轮不着你来管。”

太原城外,马车内。

“我是死是活,轮不着你来管!”朱凝眉的愤怒,在严督军的注视下慢慢平息。严督军一直被她辱骂也不生气,只用一双淬了冰的眸子,静静的凝视着她。

当她在城门口看见严督军的那一瞬,便知事情有了转机,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她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些安慰的话,却没想到从上马车开始,严督军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朱凝眉沉不住气,率先骂了起来。

可她骂人的词汇,终究脏不过严督军那鄙

夷的眼神。

严督军淡淡瞥了她一眼,见她垂眸,便将视线挪到了榕姐身上:“听你爹说,你开蒙了?认识了几个字?”

严督军的质问,给了榕姐带了一股莫名的压力,榕姐乖巧地回答:“是,三字经和千字文上面的字,我都会写了。”

“是吗?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从见我到现在没听你叫人,你爹就是这样教你的?”严督军的语气越来越严肃。

听到这声质问后,榕姐立即忘了替朱凝眉感到担忧,而是委屈地扁扁嘴,为难道:“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从前怎么叫,现在便怎么叫。”

榕姐虽委屈得有些哽咽,语速却缓慢沉稳,不带任何哭腔:“从前我只知道你是皇后大姑姑,可我现在已经知道你是我的太后姨母。而且他们都叫你严督军,我并不认识什么严督军,不知如何该唤你。”

“还叫大姑姑吧!你不用替我担心,外面的人都是我的亲信。”朱雪梅张开手,对榕姐道:“来,让大姑姑抱一抱,你现在有多重?这几个月,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榕姐下意识就想起身,走过去给大姑姑抱,可她又想起娘亲刚才被大姑姑嫌弃的模样,起身之后又坐下了。

她为了给亲娘找回面子,直起腰板,装作老学究的姿态,再三慎重地问朱凝眉:“娘,她可以抱我吗?”

还不等朱凝眉回答,榕姐便被朱雪梅一把搂了过去:“行了,你现在才多大,就学会了护短!也好,至少也比你那个没用娘有出息。”

朱雪梅在榕姐的脸上亲了亲,欣慰道:“你重了,也长高了。”

榕姐趁机讨好地笑了笑:“大姑姑,我娘很怕你,你能不能别骂她?”

还不等朱雪梅回答,朱凝眉就梗着脖子道:“榕姐你别乱说,我可不怕她!她又没有三头六臂,有什么可怕的?”

朱雪梅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朱凝眉,朱凝眉就理不直,气也不壮了,重新耷拉着脑袋,像只委屈的鹌鹑似的缩在一旁。

朱雪梅笑着对榕姐道:“你先下去跟我的副将骑会儿马,大姑姑有话跟你娘说。放心吧,她长这么大,我从来没骂过她!”

榕姐的表情,明摆着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可她却别无选择。

在朱家,没有人不怕大姑姑。

待榕姐走出马车,朱凝眉看着朱雪梅慢悠悠地喝完了半袋子酒,才开口跟她说话。

“你不用我管,怎么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我给了你太后身份,让你去作威作福,你都威风不起来!你有本事去跟李穆耍横,在我面前横,算什么本事?”

从小到大,别人的姐姐都是长姐如母,对妹妹说话时温柔似水,偏朱凝眉命苦,摊上了这么个说话跟淬了毒一样的姐姐,叫她如何不委屈!

逃离李穆之后的恐惧;对李穆的无可救药产生的绝望;以及姐姐眼中的冷漠都让朱凝眉感到痛苦。她在无助之后,开始反击:“是,我不中用,我不像你那么心狠手辣。你知不知道,李穆因为得不到你,差点屠了朱家满门。是,我们朱家,就数你最有种,可你这么有种的人为什么还怕李穆?你若是不怕李穆,为什么要逃呢?”

“就他那样的人,马夫出身,说话都一口马粪味儿,我能看得上?我不逃走怎么办,等着被他祸害吗?你反正已经被他祸害过一次了,再祸害一次又不会少块肉。”朱雪梅用手扇了扇鼻子,带着嫌弃地口吻,欠欠地问:“你跟他亲嘴的时候,闻着他嘴里的马粪味,不觉得恶心吗?”

“你胡说,他身上压根就没有马粪味!”说完这句,朱凝眉又看见了姐姐嘴角上扬,才直到自己中了她的圈套。

每次两姐妹吵架都是一样,完全没有想要好好交流的想法,只是一味地互相攻击。

偏偏朱凝眉嘴笨,说不出什么有杀伤力的话,每次都被姐姐用嘴刀子伤得体无完肤。

这次也不例外!

朱雪梅哪里是在说李穆身上有马粪味,朱雪梅分明是在得意,她瞧不上的李穆,却偏偏对她死心塌地,甚至因为得不到朱雪梅,才娶了妹妹当替身。

偏偏朱凝眉自己也不争气,把软肋暴露了出去。

她已经决定离开李穆,还在为李穆说话。

想到这些事,朱凝眉委屈感如山呼海啸一般爆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们都欺负我!只知道逮着我一个人欺负……我为什么这么倒霉?世界上那么多好姐姐,就不能挪一个给我吗?我上辈子是挖人祖坟还是杀人全家,这辈子才摊上你这么个坏心眼、坏脾气的姐姐。我不要你当我姐姐,我今日就跟你绝交!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的事不用你管。”

朱雪梅把酒袋子一抛,笑道:“要跟我绝交,行啊!正好,我也觉得有你这样一个没用的妹妹,说出去脸上挺不光彩的。”

“好,我们就此告别,往后再见面也装作不认识!”朱凝眉说完,头也不回地钻出了马车。

她正要去抱榕姐,谁知就在她下了马车后,朱雪梅也跟着钻出了马车。

“告别的事先不急,你得跟我去个地方,我要带你见个人!”朱雪梅说完,交代下属带着榕姐继续往前走,去前面镇子的驿站等自己,最多两个时辰她便会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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