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律没有睡着,每呼吸一口,比草莓甜腻的栀子花香纂刻进细胞,刺激它们变成虔诚的信徒,围绕圣女跳舞,渴望圣女选中它们交/配。
被子下伸出几条粗壮的触手,焦躁地滑动,时而伸向她那边。
顷刻,它们被控制甩去另一边。
它们给楚明律传递委屈的情绪。
每一根触手都能独立接收感官信息,都能拥有独立的情绪,只要楚明律的中/央大脑不控制,它们能自主活动。
伴侣的身体被它们改造成最完美、最适合和它们繁衍的母体,她的身体正在发出强烈的邀请气味,中/央大脑却不准它们靠近,好委屈。
它们躲在床下扭动交流,决定保护自己的安全,不招惹中/央大脑。
楚明律干脆关掉部分机能,阻断生理欲望,强行睡觉。
今晚的梦乡是浩瀚的黑暗世界,他悬浮黑暗之中,举目四望。
是地狱吗?
无边无际的黑暗透现姹紫千红的云层,点缀钻石般的小光点。他意识到那是星云,宇宙中的星云。
这时,温柔婉转的低语从远方传来,音节含糊,他与那女人隔着一层玻璃似的。
顷刻,清晰浑厚的呓语淹没女人的呼唤,直接闯进楚明律的脑海。
他听懂陌生又奇特的音节。
因为他曾经用类似的呓语,使宋家的私生子、宋燃的烂桃花和杀手发病。
他没有特意学过这种语言,当身体长出第一根触手,无师自通,仿佛与生俱来的母语。
【孩子】
【回归拥抱】
【为种族繁衍】
呼唤何其亲切,那里必然是他的故乡。
他轻盈的身体不由自主,往呓语的方向飘,准备把身体与灵魂交给对方。
【不可以】
他的内心深处产生另一种熟悉的语言,击碎根植的魔音。
是人类的语言。
他是人类。
亲切的栀子花香闯进浩瀚的宇宙,对于庞大的星云而言,比一颗星尘更微不足道,但堪堪钻进楚明律的鼻子,唤醒他微不足道的回忆。
【我是人类】
【我要回去】
绚烂的星云逐渐黯淡,如同盖下眼睑的眼睛。
楚诗蕴忽地睡得不安稳,感到身旁空荡荡,没了踏实的感觉或者热源,从梦乡惊醒。
果然,楚明律不在身边。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没找到他的踪影。
“吱吱……”
似曾相识的老鼠叫令她心头一震,走到窗边俯瞰花园。
树下,隐约有一道黑影伫立。
穿着白t长裤的楚明律藏在阴影中,黑色瞳仁扩散整个眼球,没了眼白。他面无表情,宛如从坟墓爬回来的活死人。
脚下,四只灰色的老鼠群殴。
尖尖的门齿撕咬同类的皮毛,布满病菌的爪子抓烂同类的面庞。
它们好斗,残忍,自建微型的斗兽场,供崇高的主人观赏。
然而崇高的主人索然无味。
看灰尘打架哪里有趣。
不过是寻找方法宣泄,刻在基因里的掠食暴戾而已。
“吱……”
四只互相撕咬的老鼠血肉模糊,流淌的血吸引苍蝇飞来。它们来到生命的尽头,也没能讨主人的欢心。
楚明律冷漠地俯视。
随即一个意念,赐予四只有机体快速解脱。
栀子花香早就从后面飘过来,占据整个眼球的黑瞳缩小,恢复正常的人类眼睛。
楚明律转身,果然看见孤零零的倩影。
午夜的风带着呜咽,从挖空的胸口吹过来。
楚诗蕴沉默着注视,等他先解释。
“做了噩梦,找方法纾解。”他走出黑乎乎的树荫,淡黄的路灯融化他身上的冰冷。
她看不见老鼠们的死状,因为被他完全遮挡住。“你要埋好它们,别惹来虫子咬坏花。”
他浅笑:“嗯,你先回去。”
楚诗蕴回一楼,躺在沙发上等他。
哥哥以前是像月光的清冷,现在是天空般的冷漠。
漠视生命,漠视自己的身体,她害怕他拥有的情绪越来越淡薄,变成人形空壳,最后像袭击批发市场的怪物,只剩杀戮。
她蜷缩侧卧,烦恼怎么帮助他才好。
楚明律埋好老鼠时是凌晨三点多,他回屋便看见在沙发上睡着的楚诗蕴。他走过去,横抱她起来。
他轻轻地,惆怅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第二天,黄教授主动打电话给她,约她见面。
“黄教授又找我了,怎么办?”她把这事告诉楚明律。
“我和你一起去。”
约见面的时间在下午,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
当黄教授看见楚诗蕴和“宋燃”一起来,他的脸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