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屋,铁架床,整齐叠放的纸皮,蛇皮袋里的塑料瓶,屋外面的星星却分外明亮。
老爷爷每天买一袋土豆回来,有的土豆发芽,他捡花盆和偷公园的泥土回来种植。可惜还没长出小土豆,他就要变成埋进土里的骨灰。
“他说土豆比馒头有营养,帮我长身体。”
楚明律没料到对上她泛红的眼睛,连忙安抚:“过去了,我们都遇到善良的养父母。”
楚诗蕴默然擦拭眼角。
不一会儿,她的拖鞋被蹭到,她破涕为怒:“你又踢我?”
“没有。”
“有!刚刚——”
有东西扫过她的拖鞋!是条状的!
她吃惊又紧张地弯腰,却没看见桌底有可疑物体。
这个坏蛋又捉弄她!
“牛肉丸真好吃。”
她脸色一变,不甘落后地捞牛肉丸。
楚诗蕴整晚不服气,用毛巾大力擦拭头发。她嗅一下发丝,嗅一下居家服,确认没有残留火锅的气味。
清幽的栀子花香飘进主卧,正在开视频会议的楚明律看向门口,发现探进黑绒绒的脑袋。
真像一只小兔子。
不过当他看来,门口的脑袋缩回去。
半小时后,楚明律瞥见黑乎乎的脑袋,再次探进门口。
“你们继续讨论,我这边有事先下了。”他对参会人员说完,退出视频会议,合上笔记本电脑。
楚诗蕴看着高大的男人走过来,他上挑的眼睛笑起来格外狡黠,哪怕他的笑容其实是温柔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打气。
她和笑吟吟的楚明律,只隔着一个门框。
“要进来坐吗?”
“好啊。”
迈出第一步需要勇气,迈出第二步需要胆量。她左看右看主卧——墙壁是雪白的,地板没有垃圾,床底黑漆漆,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条状物。
她的目光流转到楚明律身上,盯着他的v领短袖上衣。
一条条的,会吮吸,她用搜索引擎查到的是蚂蝗……
平时,他藏在哪儿呢?
“我要看。”
“什么?”他一愣。
“看你用来扫我的东西。”
他笑了笑:“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不是现在?”
楚诗蕴的一本正经令他敛容。“我怕你看了,会做噩梦。”
“不会的,我要看。”
楚明律别过脸,毫无动静。
上次他如此强硬,是阻止她报考生物类专业的时候,因为生物类专业以做实验为主,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而且实验时长漫长,会令她的眼睛过分疲劳。
她深知没有松口的余地,低下头掩盖失落的神色。“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愿意的那一天。晚安,哥哥。”
楚明律欲言又止。
次卧的房门轻轻地闭上,楚诗蕴背贴着房门,蹲下来环抱自己。
哥哥不信任她,所以不给她看?
还是哥哥害怕吓着她?
但她已经长大,已经看了很多蚂蝗的照片做好心理准备,为什么他遮遮掩掩地展露,不直接给她看呢?她又不嫌弃,哥哥的肯定是最好看。
想不明白。
她埋首于臂弯中。
深夜,两人都翻来覆去。
半夜,两人的心事装入不安稳的梦乡。
早上八点,楚明律走出卧室时候,对面依然闭上门。他敲门,里面的人没有回应。
“阿云?你起床了吗?”
依旧没有回应。
他决定先下楼做早餐。
两碗丰富的汤汁线面香味四溢,其中一碗放了很多香菜,而楚明律旁边的座位仍是空的。
周末赖床很正常,但现在九点半。
当他起身准备上楼时,打着哈欠的楚诗蕴下来,居家服的领口歪了,左肩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
“早啊……”楚诗蕴没有注意到他炽热的眼神,在其中一个空位坐下——和他隔着一个座位。
若隐若现的涩味,打断他的失落。
涩味似乎,从她的身上发出。
“阿云你……”
楚诗蕴拿起筷子吃线面。
楚明律蹙眉,第一次闻到,即使她以前生病,也没有闻到过。
“阿云,你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吃完早餐,你想去哪?”
“想睡觉。”每次出去买东西要开车,她落下一身疲劳。
吃了半碗,她便吃饱,把碗推给楚明律。
他照单全收。
没多久,一则显示是医院的座机号码打来,他疑惑地接听。
“请问是宋燃先生吗?”
“我是。”
“你的妈妈邓慧娴女士,突然在酒楼心脏病发,现在送到天心肿瘤科医院准备做手术,需要你过来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