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被推开,强势地画地为牢,圈禁她在方寸之地。
“嘘,会被外面的人听见的。这个时间,他们都回来休息了。”他笑眯眯。
心慌的楚诗蕴压低声音:“你说,你为什么知道,是不是通过奶油看见的?”
“是啊。”
她惊愕地推开楚明律:“你监视我?”
力度很大,他晓得她生气了,忙解释:“不是监视,是为了保护你,当时宋燃的厉鬼从墓地跟上你回家。”
“我每次为了你哭得多厉害你是不是看见了?”
楚明律语塞。
“我哭得看不见,你是不是看见了?”
他像吞下尖锐的鱼骨,喉结艰难滚动。
“我每天活得像行尸走肉一样,你也看见了吧!”
他抬手伸过去,被楚诗蕴狠狠地拍开,拍碎他粘回来的心。“对不起,我……”
“为什么你能这么狠心!”她的双眼被泪水刺红。
她敬爱的哥哥,深爱的哥哥,不但狠心抛下她,而且躲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以泪洗面,看着她跌回黑暗中,看着她在整个世界的边缘徘徊,最后摇身一变成了未婚夫,带她逃离沼泽,她不禁怀疑这就是他口中的“爱”吗?
她拼命呼吸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亦不过是疏通肺叶,对梳理混乱的思绪毫无帮助。
楚明律沉默地解开衬衣的衣领纽扣。
“你做什么?”她吃惊又警惕。
他从上到下,解开一颗一颗纽扣。
楚诗蕴抱紧斜挎包后退。
“你不是想知道,我狠不狠心吗?”他慢悠悠地打开衣襟:“你来看清楚。”
健硕的身躯肌肉分明,褐色的疤痕从胸膛到腹部,一条,两条……密密麻麻的疤痕像蜈蚣,啃咬他的皮肤。
“怎么回事……”她的指甲刮蹭包包,不敢细数一共有多少条疤痕。
“止疼,可是不管用。”
楚明律慢慢地扣回衣襟:“每一天,我都想回去,想帮你擦眼泪,想告诉你等我回来……我不能。记得之前突然出现的怪物吗?他们可能和我来自同一个实验室。”
“什么?!”
空气突然压着她的胸口,沉甸甸的。
她知道他曾经从别的孤儿院转来,那转来前是呆在实验室?他和那些怪物一样可怕吗?杀人吗……
楚明律早有预料她会震惊,会害怕,扬起云淡风轻的微笑:“我和逃犯一样,需要变换身份活下去。不用害怕,我不会像他们失控。”
楚诗蕴沉默着抱紧包包。
“走吧,我送你下楼。”他扣好衣领的最后一颗纽扣。
大办公室关掉一半灯,自备折叠床的员工,躺在床上午睡,响起微小的鼻鼾。
亮幽幽的显示屏,照亮刷剧的员工,她们的视线追随经过的两个人。
八卦小群炸开花。
【市场-张金玲】:老板旁边的美女是谁!
【市场-刘惠】:未婚妻?老板之前订婚了,还遇袭登上头条。
【市场-张伟力】:我坐在第一排,你们不懂我被暴击的感受
【市场-张金玲】:被秀恩爱暴击吗?
【市场-张伟力】:肤浅,当然是被未来老板娘的颜值!她居然是混血儿啊!眼睛有点红肿,老板欺负人了
几位女同事自行脑补欺负的过程,不禁傻笑。
封闭的电梯载两人下楼,沉闷的空气像凝固的浆糊。楚诗蕴站在他的旁边,低下头抓紧手提包的提带。
中途,有人进来搭乘电梯下楼,楚诗蕴往楚明律靠。
陈叔的车子停在路边,楚明律送她到车子旁。
她拉住楚明律的衣袖,低声唤他一句:“哥哥,我不是害怕,是需要时间适应。”
他笑了笑:“我理解,明天见。”
黑色的轿车行驶,楚诗蕴闭眼靠着椅背。“陈叔,送我去蓝天布料市场吧,我下午不回公司。”
“好的。”
眼睛没有消肿,她干脆跑外勤,采购中式婚服的饰品,免得回去后被她们打趣。
陈叔瞄一眼后视镜,忍不住问:“小姐,你们没事吧?”
“没事,你别告诉爸妈。”
“当然,情侣之间有小争吵很正常的,磨合阶段嘛。”
楚诗蕴怅然垂眸。
原来她对哥哥不甚了解。
逛了一个下午的批发市场,她把买好的材料搬上车子,肚子叽咕作响。
“陈叔,我去便利店买点吃的,你等我一下。”
她喜欢吃关东煮,不过家人认为外面的食品不卫生、不健康,限制她吃。在没人监管的情况下,她抓紧机会买上一份。
结账时,她皱眉回头,寻找粘着后背的视线。
只有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拿着一桶方便面在她的后面排队,帽檐遮挡男人的眉眼。
她赶紧收回视线。空气变成黏黏的蜘蛛网,朝她张罗,她不敢留在便利店吃关东煮,匆匆捧着纸杯离去。
她并不知道,肩膀沾有一块鱼鳞。
陈叔开着车,她在后排打开细细的窗缝,一边吃关东煮,一边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