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口养大了,只要不应她的要求,她就觉得很委屈的,如今窝在椅子里,气鼓鼓地偏过头,想等着人哄的。
一息,两息……
殿内久久没人说话,适才还叫人觉得有些燥热的殿内忽然冷了下来,殿内宫人都胆战心惊地低垂下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戚初言唇角笑意不变,眸色却是一点点凉了下来。
沈师鸢敏锐地感觉到危险,她刷一下转过头来,她迷惘又不敢置信:
“皇上在和嫔妾生气吗?”
戚初言冷淡地反问:“朕不应该生气?”
沈师鸢有些炸毛,哪里应该了?
“分明是皇上没做到答应过的事情,要生气也该是嫔妾生气,怎么就应该是您生气了?”
沈师鸢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她红着眼,却是忍住没掉眼泪。
她觉得戚初言很不可理喻。
她气性很大的,一时间情绪上头,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下来的,转身就要走,整个人都是气呼呼的,走路都仿佛带着风。
戚初言气笑了,这还是头一次敢有人给他甩脸色。
他脸色直接冷了下来。
周立明余光瞥见,麻溜地跪在了沈师鸢面前,一众奴才跟着她下跪,直接拦住了沈师鸢的路。
不论沈师鸢往哪里走,都有宫人拦住了路。
沈师鸢瞪大了眼,只觉得所有人都欺负她,她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卷翘的睫毛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泪珠滚滚而落。
她哭得很孩子气,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如今孤苦伶仃,还要被所有人欺负,越想越伤心,破碎的呜咽声从细嫩的嗓子中溢出,眼泪顺着美人面大颗大颗地滚落,鼻尖和双颊都染上了胭脂一般的绯色。
周立明傻眼了。
一众宫人也都呆住。
所有人都无措地看着她哭,又惊慌地看向上面那位冷着脸的主儿。
沈师鸢的嗓子眼细,又娇,只哭了一会儿,就让人听出了沙哑之色,戚初言额角一抽一抽地疼,须臾,他冷着脸站了起来,周立明余光觑见这一幕,立马带着宫人退了出去。
他站立在沈师鸢跟前,许久,才低俯下身子,拉住人的手臂,另一只手将人抱了起来,沈师鸢的哭声一顿,泪眼朦胧地望向他,见到是他,又置气地偏过头去,红着眼不肯看他。
有人抱着她坐回了位置上,抬手替了她擦了擦眼泪,沈师鸢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戚初言的冷声响起:
“这满宫中,谁敢像你这么大胆?”
沈师鸢不服气,她哒哒地掉着眼泪,哭着说:“您偏心。”
左右只会这么一句。
戚初言忽然有些头疼,觉得和她计较的自己也是闲得慌,他扯了扯唇角,问她:“那你说说,朕怎么偏心了?”
沈师鸢吸着气,身子一颤一颤的,她还真的有话说:
“她们一起害我时,您怎么不说她们大胆了。”
“难道就因为我没有证据,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她吗?”
戚初言定定地看向她,真想叫她自己听听这番话,她没有证据,她还理直气壮呢?
戚初言短促地呵了一声:
“这宫中惯来如此,有能者居之。”
他瞥了她一眼,这话已然是在提点她了,甚至是有些放纵,几乎是摆明了说,她有能耐也可以报复回去。
沈师鸢却是不爱听这话:“可您是皇上,您就该秉公处理。”
她说得好大义凛然。
戚初言挑眉,他不紧不慢地问:“你确认要朕秉公处理?”
沈师鸢骤然哑声,憋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了。
她会不知道吗?她倚仗着恩宠,的确做了很多放纵的事情,否则,她凭什么顶撞杨昭仪而全身而退呢。
她又怎么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理直气壮地要求戚初言把林美人打入冷宫。
疑罪从无。
她拿不出证据,就是诬陷。
但她还是来了,因为她心底很清楚,在她和林美人之间,戚初言一定会偏袒她。
她又哪里蠢了呢。
从头至尾,她对三人之中位份最高的佟贵妃一字不提。
有人擦着她脸上的泪痕,指腹和脸颊上的肌肤相贴,他淡淡问她:
“冷静下来了吗?”
沈师鸢偏过头,细声细气:“……我嗓子疼。”
戚初言端过杯盏,将温水一点点喂给她,她终于安静了下来,但好久,还是一颤一颤地吸着鼻子。
啧。
“最后一次机会。”
沈师鸢几乎没有一丝停顿,毫不犹豫地说:
“您把她调到朝阳宫。”
语速快得像是早就在等戚初言这句话了。
朝阳宫,淑妃的地盘。
林美人是佟贵妃的人,这二人往日也没有什么龃龉,但如今不一样了,谁叫那日阮嫔在淑妃庆生宴上捣乱了呢。
林美人在这件事上不干净,如今落到淑妃手中,又怎么可能好过。
戚初言轻飘飘地点头。
某人终于抬起头了,她凑近,很轻很轻地啄了啄他的脸颊,弯着眼眸笑了起来,盈盈得仿若倒映在湖面上月色的闪光。
戚初言没忍住轻扯了一下唇。
呵。
她双眸又润又亮,满是目的达成的得意,哪里还有一点伤心难过。
戚初言闭上眼,一时间无语又头疼。
她一点也藏不住心思,也敢玩上这一招退而求其次。
但凡今日周立明没有那么机灵,当时没拦住她,他倒是想知道,她准备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