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有节听了这话,略一思考,没那么着急了。
他看着徐霖,让他:“继续往下说。”
徐霖便又继续道:“自从沈令月离开朝堂以后,萧樊是怎么对待她以前那些亲近部下的?康杰和卫晋中,能在沈令月面前说萧樊的好话?说的必然都是坏话。她跟康杰和卫晋中回来,只不过是形势所迫。如此,她心里只会更恨萧樊,怎会与他结党成群?他们之间结了那么多仇,便是眼下能和气相处,但迟早会有一场恶斗。所以咱们不必着急,只需静观其变即可。待沈令月需要的时候,咱们只需出手帮她一把,除了萧樊,这朝中,便无人能与阁老抗衡了。”
史有节听了这话点头。
徐霖又道:“这一次确实是下官办事不利,还请阁老再给下官一次机会。接下来,下官会尽可能找机会策反沈令月,让她心甘情愿为您所用。”
史有节可不敢想这个事。
那女人不是一般人,哪是能随随便便为人所用的。
便是皇上,她都有不给面子的时候。
因而史有节道:“为我所用就算了,只要她不与我为敌,不联手他人对付我,能与咱们一起共享荣华,那便够了。”
徐霖:“下官必尽力为之。”
***
眼下朝中最重的重担,压在沈令月身上,因而沈令月没有心思盘算别的,只一心想着如何打赢这场仗。
因为奔波劳累,她和雁儿在驿馆休息了两日。
补足了精神以后,她去了趟兵部,找现任的兵部尚书了解所有的战况。
隔了这么长的时间,北夷上一次的攻打和侵扰已经结束了。
他们攻破城池但是没有占领,和以前一样,大肆烧杀抢掠了一番,杀了许多官兵百姓,亦抢走了许多的粮食牲畜与财物。
沈令月看着战报听兵部尚书细说完所有战况。
然后她看向兵部尚书问:“听说你们已经把兵力和粮草都准备好了,此次出征,让我带多少人?”
兵部尚书稍犹豫一下,看着她回答:“五万。”
五万?
让她带大俞的五万兵力去打北夷骑兵?
北夷不止骑兵作战勇猛,他们的总兵力怕是也不止五万。
沈令月从不是狂妄自负的人。
这么大的事,她觉得还是要以稳妥和保险为先。
因而她提出质疑:“是不是少了些?”
兵部尚书不语。
被沈令月盯得躲不过去了,才又道:“眼下京营里能调集的兵力,只有这么多了。”
只有这么多兵了?
沈令月不自觉蹙起眉头,“你不是在耍我呢吧,京营有二十万大军,在我回来之前,往北境增援了三万,现在至少至少,也得有个十五万!”
兵部尚书表情很是无奈。
要是旁人也就算了,文官本就节制武将,给多少兵不必向武将解释,但沈令月有皇上撑腰,不像别的武将好欺负好拿捏,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因而他神情无奈地看着沈令月说:“名册上确还有十几万大军,但真正能调集起来的士兵,确实也只有五万。”
他说得虽隐晦,沈令月也听得明白。
记录在名册上的士兵有十几万,但真正能点出来出征的士兵,只有五万。
那些点不出来的士兵名字,都是只有其名,没有其人。
沈令月是带过兵的,原因倒也不用兵部尚书去细说。
这是最常见的吃空饷的手段。
用二十万的人名领二十万人的军饷,实则士兵只有几万人。
剩下那十几万的军饷,都被人给贪污了。
沈令月心里有怒,下意识说了句:“你为何不上报皇上?”
说完她自己也便意识到了,问的简直是废话。
眼下这朝廷里简直就是一潭黑水。
这兵部尚书能是好人?
而她问了,兵部尚书也就回答了,“边关告急,皇上正是犯愁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定边境。本官的职责是调集兵力和筹备粮草,沈将军的职责是领兵出征,平息边境之乱,其他的事情,不归咱们管,咱们也管不了啊。”
沈令月也知道,自己眼下也是管不了的。
她总不能不打仗了,置国家于为难之中而不管,在这时候去让霍擎天查贪腐。
敢把京营祸害成这样贪军饷的,绝不可能是朝中的普通官员。
霍擎天就算肯管肯查,也不可能尽心查尽心管,交由下面的人,这事最可能的结果就是,普通官员被推出来背锅了事。
她刚回朝廷还没立稳脚根,眼下折腾这事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打草惊蛇,给自己树敌。
沈令月深深吸口气。
忍了这口气,黑着脸离开了兵部衙门。
这个朝廷,真是比她想象的还要黑还要烂。
原来不止是没了能领兵作战的良将,而是连上战场的士兵都快没有了。
那些原本用来为国家养兵的钱,全都养了一群贪官污吏。
这样的朝廷,还有得救吗?
回到驿馆以后,沈令月站在窗边发呆,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这个。
而不管有没有得救,她都是要试试的。
她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走,当然也没有打算走回头路。
这一仗她必须要打赢。
打赢这场仗,拿着军功回到朝廷,站上高位,再慢慢算别的账。
***
次日便是沈令月领兵出征的日子。
她以主将的身份参与出征仪式,率众祭告太庙和社稷坛,又行祭旗仪式,最后领取印信,拜别皇上,挂帅出征。
她领兵离开京城,很快到达北方边线,在宣府附近屯兵。
北夷军队在上次抢完后没再过来,但他们现在又发展壮大了起来,不可能来大抢一次就不再来了,之后必还是会来攻城抢掠的。
敌军未来。
扎下营来暂做休整。
沈令月倒没闲着,让人给她找来两套北夷人穿的衣服。
两日后晴好,她叫来雁儿。
她和雁儿一起换上北夷服饰,笑着与雁儿说:“带你去草原上兜兜风,去不去?”
雁儿自打跟沈令月离开乐溪出来,一直都处在对什么都好奇的状态。
她见过了沿途的风景,看过了京城的繁华,也见到了边关的模样,现在听说要去草原,更是兴奋欣喜道:“当然要去。”
沈令月又说:“可不是去玩的,有可能会遇到危险,你必须听姨母的话。”
雁儿笑道:“那是当然,跟姨母出来这么多日子,我可有不听姨母话的时候?”
雁儿确实听她的话,没有任性闯祸的时候。
也正是因此,沈令月才想带着她去的。
这么说好,换好衣服,两人也便出发了。
她们骑着马往北去,假装是普通人,又有意避开人,一点点去往草原深处去。
进入草原深处后,雁儿很快便不辨方向了。
好在沈令月一直有方向,完全不迷路,雁儿跟着她也便不感到慌乱。
这样在草原和沙漠上兜转了些日子,未曾遇险。
这一日起,沈令月未再去草原,又重点训练起自己军中的骑兵。
她一边训练一边挑选,最终挑选出最为精壮勇猛的一千五骑兵结成一营。
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
沈令月下令,一千五百骑兵做好准备,配以少量不累赘的补给,随她上前线杀敌。
对于此令,几位副将表示不解。
北夷军队暂时并未来犯,哪里有敌人可杀?
沈令月用同样的语气回他们的话,“难道只有敌人来打,咱们才能出兵御敌?他们不来,咱们就只能等着?他们既能来打咱们,咱们为何不可以主动出击,去打他们?”
说着换了语气,声声冷硬道:“他们能来打咱们,咱们也便能去打他们!他们能抢咱们的,咱们也能抢他们的!”
***
“八百里加急!”
驿使骑马奔入城门,沿京城御道直奔皇城。
到兵部衙门外急勒缰绳下马,又快步跑进衙门,向兵部尚书送上战报。
兵部尚书看罢战报,脸上光彩焕发,立马起身往西苑去。
到西苑告知萧樊与史有节,又一起去见皇上,把这封从北方八百里加急传来的战报拿给皇上看。
霍擎天看罢也是龙颜大悦。
他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也很久没这么发自内心地哈哈大笑过了。
他笑罢道:“还得是阿月,朕就知道,没有阿月打不赢的仗!”
萧樊立马笑着拍马屁道:“沈大人着实勇猛,竟然领着一千五百骑兵,直杀进了北夷腹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斩杀敌军三千人之多!这样的胆识和作战能力,实在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啊!”
这样的喜讯,这样的捷报。
史有节少不得也跟着夸:“有沈大人在,这北境之危,便不足为惧了。”
边疆传来的这一封捷报,让朝野上下动荡的人心全安定了下来。
此时此刻,沈令月毫无争议地成为了大俞战神,成为了让朝廷和百姓想到名字就觉得安心和安全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