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霖仍是客气道:“路上小心。”
沈令月这便要走了。
面对徐霖这清贵文人,她下意识觉得就这么走了有些不好,但又不知道该行什么礼,于是犹豫一下,随便冲徐霖拱了拱手。
拱完就当挥手说了拜拜,直出衙门去了。
徐霖笑笑,看着沈令月走出衙门大门,转身回后面去。
到后面看到若谷,又吩咐若谷:“把师爷房给收拾出来吧。”
若谷听到这话愣了愣,看着徐霖问:“师爷房?”
徐霖回答他:“对,收拾出来,铺上干净的被褥,笔墨纸砚也都摆置上,以后沈姑娘就是这里的师爷了。”
若谷更是愣了,“沈姑娘?师爷?”
既已经是姑娘了,又怎么能是爷?
徐霖再次解他的惑:“就是刚才的那位姑娘。”
若谷这就反应过来了。
若说是这位姑娘,和师爷这两个字联系到那一起,好像也没那么无法想象和难以接受,毕竟那姑娘真不是一般姑娘。
若谷想了想又问:“少主人,我们……不走了吗?”
徐霖看着他反问:“我何时说过要走?”
确实没有说过。
只是他们都知道,衙门里的人在故意逼他们走。
若谷又问:“那少主人您接下来的打算是……”
之前主意未定,现在已是定了。
徐霖语气坚定道:“我既来了这里,当了这里的县官,该担的事情自然要担起来,我会做好这里百姓的父母官。他们想逼我走,或想让我当个傀儡知县,我不会如了他们的愿。”
眼下这情形,不知道这父母官到底要怎么做。
若谷觉得根本没法做,但他嘴上没有灭徐霖的志气,他家少主人颓唐了那么久,难得有了要振作起来的样子。
他连忙转身说:“好,我这就去给沈姑娘收拾师爷房。”
***
沈令月出衙门后没再逛别处,直接出城回了家。
人到毛竹村,还没到家里近前,二黄好像知道她回来,特意跑过来接她一样,猛跑到她脚边,又是哼又是蹭。
一天没见了,这小崽子看来是想死她了。
沈令月笑着抱起二黄,狠揉两下它毛茸茸的狗头,问它今天在家有没有听话,有没有闯什么祸。
二黄哼哼上两声,也算是回答了。
这会快到晚上的饭点了,各家各户都在家里烧火做饭。
沈令月到家和吴玉兰招呼一声,到灶后烧火去。
吴玉兰做好饭,沈俊山踩着点回来,洗漱一把也就坐下吃饭了。
沈俊山吃着饭说了说今天在外面看地的事,他比较谨慎,怕被坑也怕吃亏,到目前还没有看到合适的想要买的地。
晚上时间就这么点,乡下鲜少有人家带夜点灯做事。
因而沈令月听沈俊山说完买地的事,没有多犹豫浪费时间,直接与他们说:“哥,嫂子,我今天在县城谋了份差事,一个月能有一两银子的入账。从明儿起,我就到城里干活去了。”
沈俊山和吴玉兰听得一愣。
她一个姑娘家,能在县城谋个什么样的差事?
而且月钱这样多。
两人没敢乱猜,也没有皱眉乱叫。
沈俊山看着沈令月问:“谋了份……什么差事啊?”
沈令月吃了一块酱瓜道:“给新来的知县老爷当师爷。”
沈俊山和吴玉兰听到这话又是愣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能给知县老爷当师爷,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是堂堂正正的,且是受人敬仰敬重的。
两人又疑惑夹杂不信。
沈俊山问:“怎么会找你一个姑娘家当师爷?”
沈令月仍是利落道:“衙门里的其他人都告假不去了,他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虽是姑娘家,但懂得多会办事。”
吴玉兰:“衙门里的其他人都不去了?”
沈令月点头,“我早就说了,这个新来的知县,和之前的知县都不一样,他会是个正直的好官。咱们县的衙门容不下他这样的好官,那些人集体告假,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把他逼走。”
整个衙门的人都想他走,现在帮他办事,岂不是和整个衙门的人作对?衙门里的那些人,可也都是不能得罪的。
难怪这新知县会用她一个姑娘家当师爷。
他但凡找别人,别人也不会去。
大家都明白这其中的曲折,宁肯得罪县太爷,也不敢得罪衙门里的衙役胥吏。
这些衙役胥吏都是有名录在册的,也全都是本地人,职位还世袭。
得罪了县太爷,顶多憋屈地忍上几年,等县太爷走了就好了,可若是得罪这些衙役胥吏,那就永远没有好日过了。
他们这些人,有的是手段整老百姓,让老百姓有苦说不出。
所以沈俊山看着沈令月说:“你在这样的情况下去给新知县当师爷,帮他办事让他留下来,岂不是会把衙门里的人都给得罪了?你可知道得罪那些人,意味着什么?”
沈令月淡定道:“知道,小鬼难缠。”
用现代的话来说,衙门里的那些衙役胥吏都是有编制的,捧的是个国家给的铁饭碗,而且这铁饭碗还能在家族内世袭传代。
和现代一样,只要不出现什么大问题,这个铁饭碗就不会丢。
得罪了这些人,有可能世世代代都没太平安稳日子过。
沈俊山:“那还去?”
沈令月:“一个月一两银子呢,地位还高,知县老爷都得敬着,我当然得去,不去可再谋不到这样好的差事了。管他是阎王还是小鬼,谁也不能阻止我赚钱。他们难缠,我只会比他们更难缠,看谁缠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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