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是禅宗千年难遇的佛子,是这些僧众的师叔,是这座寺庙的骄傲和未来。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护着一个合欢宗的妖女。
她应该高兴的。
这是她想要的。引他动心,破他道行,毁他根基。她奉命来做的,就是这件事。
可她没有笑,她只是站在那儿,抱着那捧桂花,看着他。
僧众们还在吵,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像一群被惊扰的蜂。
“净尘师叔,你这是包庇妖女!”
“莫非师叔被这妖女迷了心窍?”
“请方丈明鉴!”
净尘没有说话,任那些声音撞上来,撞碎,退下去,再撞上来。
方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和尚抬起手,那些声音顿住了。僧众们安静下来,看着方丈。
“净尘,”方丈说,“你过来。”
净尘走上台阶,走到方丈面前。
老和尚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你可知,”老和尚说,“你今日所言所行,意味着什么?”
净尘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眼,拨动手里的念珠。
“方丈问你话!”那个中年僧人忍不住喝道。
念珠停了。
净尘抬起眼,看着方丈。
“知道。”他说。
方丈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把一辈子的东西都叹出来了。
“带下去。”老和尚说,“禁足禅房,无令不得出。”
两个僧人上前,站在净尘身侧。
净尘没有动,他转过身,看向阶下。
云疏还站在那,桂花在她怀里,金灿灿的,像一捧碎阳。
净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跟着那两个僧人走了。
僧众们散了,云疏还站在那。
一个小沙弥从她身边跑过,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
“妖女!”他喊,“你是妖女!”
云疏低头看他。
那圆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又是恨又是怕,像一只被激怒的幼兽。
她弯了弯嘴角。
“是啊,”她说,“我是妖女。”
小沙弥被她这一笑吓得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跑得比来时还快。
云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桂花。
已经蔫了。
金灿灿的花瓣打着卷,边缘泛着枯黄,有几瓣落在她衣襟上,落在她袖口上,落在她脚边的青石板上。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日光一寸一寸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知道他动心了,她应该高兴的,可她笑不出来。
她抱着那捧蔫了的桂花,直到日头落尽,直到晚钟敲响,直到一个小沙弥跑过来,远远地朝她喊。
“喂!你!方丈说让你回西厢去!不许乱跑!”云疏抬起眼,看了那小沙弥一眼。
那小沙弥被她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跑。
云疏看着他跑远,然后把怀里那捧蔫了的桂花放在石阶上。
她放得很轻,很慢,像放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往西厢走去。
走过回廊,走过院子,走过那棵桂花树。
走到自己房门前时,她停下脚步。
窗台上,放着一碟点心,还冒着热气。
云疏看着那碟点心,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拈起一块,放进嘴里。
还是甜的,还是软糯的,和她喜欢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站在月光下,把那三块菱粉糕全吃了。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屋里,没有点灯。
她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月光静静的。桂花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摇摇晃晃。
她看着那影子,忽然想起他方才看她的眼神。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