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从他的手腕往上滑,滑过他的小臂,滑过他的衣袖,滑过他的肩膀,最后落在他脸颊上。
他的脸也是凉的,可她的手指落上去时,那里的皮肤微微烫了一点。
她没有动,就那么贴着他的脸。
他也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她。
云疏的手指慢慢往上,描过他的眉骨。
他的眉骨很高,眉峰硬朗。然后往下,描过他的眼睑,描过他的鼻梁。
她的手指落上去,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云疏的指腹按在他的唇角,轻轻压了压。
“净尘,”她凑近他,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呢喃,“你知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可他的喉结滚了一下。那一滚,很轻,很快,快得像错觉。
可云疏看见了,看见了那凸起的骨节在她的视线里微微一动,像平静的水面被石子打破。
她的手从他的唇上移开,落在他颈侧,贴着那滚动的喉结。
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更明显,更重,像是压不住。
“你在勾引我。”净尘的声音低哑。
云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在他耳边炸开,像一朵烟花。
她凑得更近,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遮住那双眼睛,可遮不住那眼睛里翻涌的东西。
那东西她见过,在合欢宗的弟子的眼睛里,在那些被她勾引过的男人的眼睛里。
可又不一样。
他们的眼睛里是欲望,赤裸裸的,像火。
他的眼睛是潭水底下涌动的暗流,是冰山底下崩裂的缝隙。
她捧住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
“净尘,”她说,“你躲啊。”
他没有躲,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唇。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她,很慢,很重,像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然后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云疏笑出声来,她松开他的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坐在蒲团上,仰着脸看她。
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身影投在他身上,投在他的袈裟上,投在他膝头的经卷上。
她的影子覆盖着他,像一个拥抱。
“小师父,”她说,“你的心乱了。”
他垂下眼,拨动手里的念珠。
一颗。两颗。三颗。
那念珠拨得比平时快了一点,只快了一点。
可云疏听见了,听见那木珠碰撞的声音,细碎的,急促的,像心跳。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可那拨动念珠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弯起嘴角,大步走了。
禅房里,净尘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手里的念珠还在拨动。一颗。两颗。三颗。可他自己都不知道拨到了第几颗,不知道拨了多久。
他只知道那念珠拨得越来越快,快得像要飞出去。
他闭上眼,可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的眼睛,亮得灼人,像两簇火,烧进他眼睛里。
她的手指,温热的,从他的手腕一路往上,擦过他的皮肤,留下烫人的痕迹。
她的呼吸,就在他耳边,轻轻的,痒痒的,像羽毛搔过。
他深吸一口气。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他睁开眼,面前的经书摊着,字迹清晰,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温热的,像被烫了一下。
他闭上眼,手指握紧念珠,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阿弥陀佛。”
声音在空荡荡的禅房里回响,没有人应他。
只有手里的念珠,还在拨动,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压不住了。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桂花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摇摇晃晃。
他坐在那片影子里,背脊挺直,像一尊佛像。
可他知道,那尊佛,裂了一道口子。
很小的一道,却再也合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