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没有。”她说,“我只有这一身勾人的本事,你要吗?”
云疏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别对我好。”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怎么还。”
过了很久,云疏听见他的声音。
“施主。”
她没有抬头。
“施主。”他又叫了一声。
云疏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篝火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着。
清清冷冷的,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然后伸出手。
云疏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这是七年来养成的习惯,每次有人伸手,不是要打她,就是要摸她。
她从来不知道,一只伸过来的手,可以是不带任何企图的。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的手继续往前,落在她手腕上。
他的手指很凉,像玉一样。可那凉意落在她皮肤上时,却烫得她微微一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袖子往上推了推。
那几道陈年的伤疤露了出来。
最深的在腕骨旁边,已经长成了白色的疤痕,可还能看出当年划得有多狠。
那是她十二岁那年,刚被卖进合欢宗时,自己用碎瓷片划的。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那道最深的疤痕上,停住了。
云疏浑身僵住,她想把手抽回来,可他的手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腕,不紧,却让她动不了。
“这是……”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十二岁。”她说,“刚进合欢宗那年。”
“那时候不懂事,”她说,“以为死了就不用受罪了。后来发现死不了,就不划了。”
他的手指还在那道疤痕上,一动不动。
云疏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垂下眼,不敢看他。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疏忽然想逃。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从来不怕刀剑,不怕妖兽,不怕那些来杀她的人。
可此刻她怕他,怕他的眼睛,怕他的手指,怕他这样看着她。
好像她不是一件东西,是一个人。
她猛地抽回手,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他抬起头,“施主。”
“你别过来。”她说,声音在抖。
他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对方。
篝火在他们之间燃烧,噼啪作响,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净尘。”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我做过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哽住。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净尘的手指落在她脸颊上,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有一滴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
“施主,”他说,声音很轻,“你值得。”
云疏怔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冷,可那清冷里,有她的影子。
她忽然想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来干什么的?
你凭什么说,我值得?
云疏垂下眼,把脸埋进他胸口。
然后他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的,像落了一片羽毛。
她哭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只有肩膀微微颤抖,只有眼泪浸湿他胸前的袈裟。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落在她背上,一只手拨动念珠。
一颗,一颗,一颗,像在数着什么。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净尘。”
“嗯。”
“你不要对我好。”
“我不知道怎么还。”她说,“我什么都没有。”
他拨动念珠的手停了一瞬,然后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就欠着。”
云疏抬起头,看着他。
“欠着。”他又说了一遍,“不急。”
“那我先欠着。”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净尘。”
“嗯。”
“我叫云疏。”
“知道。”
“云雾的云,疏离的疏。”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