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脚步,看着房间里的景象。
荣景正骑在一个人身上,一拳一拳地殴打,那个人已经满脸是血,几乎看不出人形。
房间中央,一个透明的展柜里,六片羽翼正在缓缓旋转。
暖阳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情况?”她小心翼翼地问,“荣景,你在干什么?松月呢?”
荣景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暖阳。
“……她走了。”他说。
“走了?去哪了?”暖阳皱眉,走进房间,“这翅膀是谁的?好漂亮……”
她的目光落在展柜上,突然愣住了。
作为守护天使,她能认出同类的羽翼。
那六片旋转的翅膀,那熟悉的能量波动……
“……松月?”她不敢相信地轻声说,“这是松月的翅膀?怎么会在这里?剥离翅膀是……会死的啊……”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但荣景听见了。
他缓缓从师林深身上站起来,踉跄着走向展柜。
“……什么?”他问,声音很轻,“你说什么?”
暖阳看着荣景,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
“翅膀被剥离,”她艰难地说,每个字都像刀一样割在喉咙里,“对天使来说……是致命的。没有翅膀,我们无法维持形态,会……消散。”
她看向空荡荡的手术台,看向地上的血迹。
“松月她……”她说不下去了。
“……所以,”荣景轻声说,手指轻轻贴上展柜的玻璃,“她回不来了?”
暖阳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荣景的手缓缓滑落。
他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崩溃。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展柜里的翅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墙边那些玻璃展柜。
其中一个展柜里,摆着一双人类的耳朵,精心处理过,摆在黑色丝绒上。
荣景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那双耳朵,又看向地上那个已经昏迷不醒的师林深。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报案。地址是城西旧艺术馆,这里有人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以及……谋杀。”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可能涉及多起命案。请尽快出警。”
挂断电话后,荣景走到暖阳面前。
“你能把翅膀收回去吗?”他问,声音依旧平静,“她不应该留在这里。”
暖阳点点头,走到展柜前。她伸出手,掌心贴在玻璃上,轻声念了几句咒文。
展柜里的翅膀开始发光,然后化作无数光点,穿过玻璃,汇聚到暖阳手中,最后消失不见。
“我会带它们回天界。”暖阳轻声说,“松月虽然不在了,但她的羽翼……应该回归本源。”
荣景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走回手术台边,跪下来,捡起那枚掉在地上的戒指。
他紧紧握在手心,像握住最后一点温度。
警笛声由远及近。
很快,警察冲了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师林深被抬上担架时,短暂地醒了过来。
他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但还是挣扎着看向展柜。
空的。
翅膀不见了。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我的……翅膀……我的收藏……”
“闭嘴。”一个年轻警察冷冷地说,“你涉嫌多起命案,等着法律的审判吧。”
师林深被抬走了。
警察开始封锁现场,拍照取证。
他们在那些玻璃展柜里,发现了不止一双人类的耳朵,还有手指,皮肤组织……
这是一个变态收藏家的巢穴。
荣景作为报案人和第一发现者,需要去做笔录,但他拒绝了立刻离开的要求。
“再给我五分钟。”他对警察说。
警察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点了点头。
荣景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手术台边,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拿出那枚戒指,轻轻戴在自己的小指上。
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对不起,”他轻声说,对着空荡荡的空气,“没能保护好你。”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那种恐惧。”
“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说,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呼吸。
暖阳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这不是你的错。”她轻声说。
荣景摇摇头。
“我答应过她,要陪她一生。”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我食言了。”
暖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警察再次走过来:“荣先生,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荣景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然后转身,跟着警察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
月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像雪。
像她最后消散时的光尘。
荣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没有再回头。
荣景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经纪人等在门口,看到他,立刻迎上来:“荣景,你没事吧?警察怎么说?要不要我去——”“我没事。”荣景打断他,声音平静,“送我回家吧。”
车上,经纪人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看他。
荣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经纪人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那枚戒指,戴在他的小指上,在路灯的流光中一闪一闪。
车开回别墅,荣景下车,走进空荡荡的房子。
不久前前,松月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穿着月白色的古裙,身后展开漂亮的羽翼,温柔地对他说:“晚上好,荣景先生。”
现在,一切都还在,只有她不在了。
荣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地上的星星。
他想起松月说过,天界的星辰比人间的更亮。
她说过,想和他一起去看极光。
她说过,她爱他。
荣景抬起手,看着那枚戒指。他将戒指贴在唇边,很轻地吻了吻。
“晚安,”他轻声说,对着窗外的月光,“我的天使。”
夜色深沉,没有回应。
只有风,轻轻吹过窗外的树梢。
像叹息。
像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