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西幻世界里的神明白月光五
圣子圣女正式履职后的第一个月,圣殿下达了首次外派任务。
“传播圣音,抚慰民心,并巡视近期黑暗异常区域。”大祭司奥德里奇在任务简报会上宣布,“你们十人将分成三队,前往不同领地。这不是游玩,而是修行与责任的延伸。”
艾里奥斯、莱纳斯、莉亚和费恩被分到第三队,前往大陆西南边境的暮色山谷区域。
领队是一位中年祭司,名叫阿尔文,以沉稳和丰富的野外经验著称。
“暮色山谷……”费恩在收拾行装时低声嘀咕,“我听说那里最近不太平,夜行生物比以前活跃得多,还有牧民说土地变苦了,庄稼长不好。”
“我们不是去作战,是去观察和帮助。”莉亚一边打包草药一边说,“阿尔文祭司说,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安抚当地民众,了解异常现象,然后向圣殿汇报。”
莱纳斯靠在门边,表情冷淡:“平民安抚平民,倒是合适。”
费恩瞪了他一眼,但没接话。
自从册封典礼上艾里奥斯那惊人的信仰外显后,莱纳斯的敌意变得更加刻薄。
艾里奥斯装作没听见。
暮色山谷,光暗交汇之地。
圣殿档案里记载,那片区域自古以来就是平衡的敏感点,光明与阴影在那里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共存。
也正因如此,那里偶尔会出现一些……独特的造物。
他想起在图书馆某本冷门典籍里看到的一段记载:“暮色山谷深处,月圆之夜,光暗之泉畔,或有月影昙绽放。此花非纯粹光明,亦非纯粹黑暗,乃二者平衡之奇迹,美不可言,似神域流落人间的碎片。”
当时他只是匆匆一瞥,并未深究。但此刻,这个记忆却异常清晰。
——
三天后,小队抵达暮色山谷外围的最后一个人类村落——石溪镇。
村民们看到圣殿的队伍时,起初有些戒备,但在阿尔文祭司出示文书并说明来意后,态度很快转为热情。
“祭司大人,你们可算来了!”老镇长握着阿尔文的手,皱纹深刻的脸庞写满焦虑,“最近两个月,怪事越来越多。夜里不敢出门,牲口莫名躁动,西边的草场……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当天下午,小队前往西边草场。
还未走近,艾里奥斯就感觉到了异样。
空气中有种粘稠感,草场边缘的土地呈现不正常的焦褐色,不是火烧,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吸走了生机。
“黑暗侵蚀。”阿尔文祭司蹲下身,手指轻触焦土,闭目感应,“很轻微,但确实存在。不是人为的邪恶法术,更像是自然平衡的局部紊乱。”
他站起身,示意艾里奥斯:“用净化微光试试。”
艾里奥斯点头,上前几步,摊开手掌。柔和的白光从掌心溢出,像水波般漫过焦土。
光所及之处,焦褐色略微褪去,土地恢复了一些原本的色泽,但很快又有些许阴影重新渗透。
“治标不治本。”阿尔文皱眉,“需要找到源头,或者等待圣殿派遣更高阶的净化队,但至少可以缓解。”
接下来的三天,小队以石溪镇为据点,巡视周边区域。
他们遇到了更多异常,每次遇到这种情况,艾里奥斯都主动承担净化任务。
第四天傍晚,他们在山谷中段的一处牧民营地借宿。
老牧民巴顿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六十年,胡须花白,眼神却依然锐利。
“你们说的那些怪事啊,”巴顿一边搅动锅里的肉汤一边说,“老朽觉得,是山谷生气了。”
“生气?”莉亚好奇地问。
“暮色山谷自古就是光与影跳舞的地方。”巴顿的声音低沉沙哑,“白天太阳照进来,晚上阴影盖上去,一来一去,像呼吸。可最近啊,这呼吸……乱了套。影子待得太久,光就不乐意;光使劲照,影子就缩到角落里憋着气。”
他指了指营地外朦胧的暮色:“看到没?天还没全黑,可那边的山坳已经黑得像半夜,不该这样的。”
阿尔文祭司认真记录着老人的话。
“不过啊,再乱,有些老规矩还是没变。”巴顿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就比如月影昙。”
艾里奥斯的心脏猛地一跳。
“月影昙?”费恩问,“那是什么?”
“一种花,只在暮色山谷最深处的光暗泉边生长,只在月圆之夜绽放,天亮就谢。”巴顿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某种近乎敬畏的光,“老朽这辈子见过三次,那美啊……没法形容。通体晶莹,像月光雕的,可花瓣里又流转着阴影,光与影在花瓣上跳舞。老辈人说,那是离神域最近的东西,因为神域不就是光与影的源头嘛。”
阿尔文祭司皱眉:“您确定它的位置?”
“光暗泉可不好找。”巴顿摇头,“山谷地形月月变,泉眼也会移动。但老朽知道个大概方位,从这儿往西南走,穿过叹息峡,再往月光最先照到的那片石林里寻。不过祭司大人,我劝你们别去。那地方……太平衡了,平衡到凡人待久了会头晕。而且月圆之夜,谁知道会有什么东西被吸引过去。”
“我们只是记录异常,不会深入险地。”阿尔文保证。
但艾里奥斯记住了每一个字。
西南方向,叹息峡,月光最先照到的石林。
今夜就是月圆之夜。
——
深夜,营地里的人都睡了。
艾里奥斯躺在简陋的铺位上,眼睛睁着。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切出银白的线条。
他无声地起身,动作轻巧如猫。
经过三天观察,他已经摸清了阿尔文祭司的守夜习惯。
每两小时巡视一次营地,每次大约十分钟。现在是凌晨一点,距离下一次巡视还有四十分钟。
足够了。
他穿上深色的旅行便装,将光花贴身藏好,又带上一小块光耀石和一把短匕。
然后溜出营地,融入夜色。
暮色山谷的夜晚并不完全黑暗,某种介于光与影之间的微光弥漫在空气中,让轮廓模糊的山石和树木看起来像沉睡的巨兽。
艾里奥斯按照巴顿的描述,朝西南方向前进。
半小时后,他到达叹息峡。
这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狭窄裂隙,两侧岩壁高耸,中间通道仅容两人并肩。
风吹过时,会发出低沉绵长的呜咽,像巨人的叹息。
艾里奥斯没有犹豫,侧身进入。
峡谷内部更暗,月光只能从头顶一线天空落下。
阴影在这里浓稠得几乎实质化,他不得不催动一丝光明之力护体,才驱散了那种浸入骨髓的寒意。
穿过叹息峡,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石林。
无数灰白色的石柱拔地而起,高的有十几米,矮的仅及人腰。
它们以某种看似杂乱实则有序的方式排列着,月光洒下,在石柱间投下错综复杂的光影迷宫。
艾里奥斯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用感知去看。
他遵循直觉,朝月光最先照到的那片区域走去。
光暗泉。
它不大,直径约三米,泉水清澈得能看见底部色彩斑斓的卵石。
奇特的是,泉水一半在月光直射下,泛着银白的光晕;另一半在岩壁的阴影中,呈现出深邃的墨蓝。
光与暗在泉心处交汇,形成一道柔和的界限,仿佛两股不同颜色的液体在缓慢交融。
而在泉边,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生长着几株植物。
茎秆纤细透明,仿佛水晶雕刻,叶片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银与灰的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顶端的花苞,像是裹着月光的珍珠。
艾里奥斯屏住呼吸。
就是这里,月影昙。
他看了看天空,月亮正接近中天,是一轮完美的满月,清辉如洗。
按照巴顿的说法,花会在月华最盛时绽放。
他找了个隐蔽的石凹坐下,收敛所有气息,安静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泉水的咕嘟声,微风拂过石林的轻响,远处隐约的夜枭啼叫……
一切声音都清晰可辨。
然后,变化开始了。
首先是泉水的光暗界限波动加剧,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动。接着,那几株昙花的花苞开始微微颤抖,外层包裹的薄膜般的外壳出现细微的裂纹。
月光在这一刻达到最盛。
仿佛接收到某种信号,所有花苞同时绽开。
艾里奥斯忘记了呼吸。
那不是普通的花朵绽放,那是光与影的诞生仪式。
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都薄到近乎透明,却又有着实质的质感。
它们并非纯白,而是从花心的淡银逐渐过渡到边缘的灰蓝,光与影在花瓣上流动,仿佛活的水彩。
花蕊是细碎的金色光点,在月光下微微闪烁,散发出一缕清冷的奇异香气。
整朵花在绽放的瞬间,周围的月光和阴影都仿佛被吸引,围绕着它旋转。
泉水的光暗界限也跟着波动,与花的韵律同步。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属于人间。
艾里奥斯盯着其中最完美的一朵,就是它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泉边,单膝跪下,双手小心翼翼地伸向那朵花。
他轻轻掐断花茎,将月影昙捧在手心。
花朵离开植株后,光华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脱离束缚而更加自由地流转。
花瓣上的光与影舞动得更加欢快,香气也更加浓郁。
艾里奥斯捧着花,重新跪在泉边,闭上眼睛。
他开始祈祷。
“神啊,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最接近您神域之美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