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电竞圈里的初心白月光十三
葬礼在城郊的陵园举行,那是个松柏环绕的安静角落。
天空是铅灰色的,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和青草气味。
凌晨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这身西装是临时买的,不太合身,肩膀处有些紧,但他没有在意。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前方那块新立的墓碑上,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无忧无虑,那是生病前一年的照片,长发,圆脸,眼睛弯成月牙。
仪式简短而肃穆,松月的母亲在念悼词时几次哽咽无法继续,父亲扶着她,这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背脊佝偻,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
仪式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开。松月的父母留到最后,他们走到凌晨面前,母亲的眼睛又红了。
“孩子……”她握住凌晨的手,“月月她……走之前说过,不要让你太难过。”
凌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这是月月的遗物。”父亲递给他一个小盒子,“她交代要给你的。”
凌晨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条月亮项链。
“我们……”父亲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要回去了,你要……保重身体。”
“叔叔,阿姨。”凌晨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能……单独待一会儿吗?”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点点头,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陵园里只剩下凌晨一个人。
他走到墓碑前,慢慢跪下。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照片上的笑脸。
“小月亮……”他低声说,“我来了。”
风更大了,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没有动,只是跪在那里,看着墓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世界赛冠军戒指。
“答应你的冠军,我拿到了。”他说,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你说要看我夺冠的……你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在呜咽。
“对不起……我来晚了。”凌晨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没能亲口告诉她,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那天凌晨在墓碑前跪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天开始下雨,细密的雨丝落下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西装,他才慢慢站起来。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等我。”他说,“等我把该做的事都做完,我就来陪你。”
——
一周后的访谈节目成了电竞圈的热门话题。
那是星火战队夺冠后的首次集体亮相,节目组精心设计了问题,从世界赛的精彩操作到新赛季的备战计划。
气氛热烈,直到女主持人将话题转向凌晨。
“凌晨选手,夺冠那晚,我们注意到你的情绪似乎……有些复杂。”主持人斟酌着措辞,“颁奖时你看起来并不兴奋,而且很快就离开了现场。很多粉丝关心,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问题一出,录制现场安静了几秒。
队友们交换眼神,教练轻咳一声。镜头聚焦在凌晨脸上,他今天穿了战队队服,头发打理过,但眼下的青黑和眼中的血丝遮不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导演几乎要切镜头时,才抬起眼。
“因为我的月亮走了。”他说的很平静,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主持人愣住:“月亮?”
“我生命里的光。”凌晨直视镜头,“在我最应该和她分享荣耀的时刻,她永远离开了。”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摄像机运转的细微声响。
直播弹幕却炸开了锅:
“月亮?什么意思?”
“凌神有女朋友?从来没听说过啊!”
“等等,凌神以前是不是叫辅助妹妹小月亮?”
“我靠,细思极恐……”
“卧槽!难道是辅助妹妹?”
“不敢想……”
节目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但这句话引发的讨论持续发酵。
老粉丝翻出早年直播录像,整理时间线,将辅助妹妹消失的时间等信息拼凑在一起。
一个令人心碎的猜测渐渐浮出水面,那个辅助妹妹,在他捧起奖杯的那一天,因病离世。
“生死相隔的be美学”、“电竞圈最痛白月光”……各种标签和讨论席卷社交媒体。
有人被这段深情感动垂直入坑,有人整理出凌晨每次提及小月亮的片段做成合集,播放量破百万。
凌晨没有回应任何猜测,他只是照常训练,比赛,然后在每次获奖时,无论大小赛事,都会在发表感言时说道:“谢谢我的小月亮。”
新赛季开始,他的操作依旧顶尖,甚至比夺冠前更加锋利。
对线压制力更强,团战输出更爆炸,关键时刻的决策果决到令人胆寒。
只有熟悉他的人能看出区别,从前他眼里有对胜利的渴望,如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他不再和队友插科打诨,不再在赛后采访里说俏皮话,赢了比赛也只是淡淡点头。
那双曾经飞扬不羁的眼睛,如今沉静得像深夜的海,深处埋葬着无人能触碰的星光。
——
春季赛季后赛半决赛,赛后凌晨在后台走廊被林薇拦住。
“恭喜。”她今天穿了浅色的套装,妆容精致,“今天最后那波团战,处理得太漂亮了。”
“谢谢。”凌晨点头,准备离开。
“凌晨。”林薇叫住他,咬了咬唇,“能聊几句吗?就几分钟。”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相对安静,林薇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心里有人,那个小月亮。”
凌晨没说话,眼神暗了暗。
“我也知道她……已经不在了。”林薇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是凌晨,人不能永远活在回忆里。她如果知道你这样,一定也会难过。”
她深吸一口气,脸颊微红:“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慢慢走出来,我们可以先从朋友……”
“林薇。”凌晨打断她,“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心里有人了,没有位置了。”
林薇怔住,眼眶瞬间红了:“可是她已经……”
“她不在了。”凌晨指了指心口,“但这里满了,装不下别人,对不起。”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人,一旦遇见,就是一辈子。
哪怕相遇太晚,哪怕只有一个人记得。
——
那年的夏天,凌晨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他在父母居住的小区买了两套相邻的房子,一套给松月父母,一套给自己。
搬家那天,四个老人忙前忙后。凌晨的父母帮着收拾,松月的母亲做了拿手菜,小小的屋子里飘满饭菜香。
“你这孩子,何必花这个钱。”凌晨母亲一边擦桌子一边念叨,“我们住老房子挺好。”
“离得近方便照顾。”凌晨将最后一只箱子搬进来,额角有细密的汗,“而且叔叔阿姨也需要人照应。”
松月的父亲眼眶发红,别过脸去。母亲擦了擦眼角:“月月要是知道……该多高兴。”
从那天起,凌晨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除了训练和比赛,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这栋楼里度过。
早晨,他会陪四位老人去公园晨练。松月的父亲腿脚不好,他就在旁边慢慢走,听老人讲松月小时候学自行车摔得鼻青脸肿还要继续的倔强。
中午,如果没训练,他会回家吃饭。两家经常一起吃,餐桌上总有松月爱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