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松月忽然用力挣脱了顾沉舟扶着她的手,向后退开一步,“顾帅,请您自重!”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个恰好走到露台门口的人听见。
那几人停下脚步,愕然地看过来。
顾沉舟脸上浮现出被冒犯的恼怒,语气冷硬:“月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松月眼眶微红,仿佛压抑着极大的情绪,“顾帅,我敬您是英雄,感念您知遇之恩,可您也不能如此折辱于人!那些流言蜚语,我原不信,可今日您……”
她欲言又止,似是羞愤难当,猛地转过身,肩头微微耸动。
这番没头没尾的控诉,配合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活脱脱一副受了委屈的弱女子形象。
露台门口那几人面面相觑,眼中顿时燃起了八卦的光芒。
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
顾沉舟脸色铁青,仿佛被当众打了耳光,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抓住松月解释,声音压抑着怒火:“你把话说清楚!我顾沉舟行事,何须向你解释?你又听了什么闲言碎语?”
“闲言碎语?”松月猛地转回身,泪水终于滑落,却带着一股倔强的狠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顾帅,您心里清楚!我松月虽是戏子,也有三分骨气!从此以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说完,她竟是抬手,狠狠推了顾沉舟胸膛一把,然后捂着脸,踉跄着从露台另一侧的小门跑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幕争风吃醋的戏码,迅速在舞会中传开,引起一片哗然。
人们议论纷纷,看向顾沉舟的目光充满了调侃。
顾沉舟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对着松月消失的方向,最终只是重重一拳砸在露台的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也阴沉着脸,大步离开了舞厅。
没有人知道,就在松月推开顾沉舟的瞬间,那枚至关重要的微缩胶卷,已从顾沉舟的怀中,悄然转移到了松月旗袍内特制的暗袋里。
几乎在松月跑出百乐门的同时,一辆早已等候在暗处的黄包车迅速接上了她。
车夫压低帽檐,正是秦四爷。
他没有去往玲珑阁,而是拉着车,拐进了错综复杂的小巷。
“东西拿到了?”秦四爷低声问,脚下不停。
“嗯。”松月应道,心跳仍未平复。
“好。按计划,立刻去码头三号仓库,那里有船接应,连夜送出金海。”秦四爷语速很快,“顾帅那边会吸引大部分注意,严世镛此刻恐怕正忙着捉人,等他反应过来,东西应该已经在江上了。”
然而,他们低估了严世镛的老辣。
教堂那边的顾沉舟竟然只是一个身形相似的替死鬼,虽被抓获却一问三不知。
严世镛立刻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联想到舞会上刚刚发生的争风吃醋,他瞬间将目光投向了提前离场的松月。
“全城戒严!封锁所有出口!重点搜查玲珑阁、百乐门附近,还有……所有可能通往城外的路线!给我找到月老板!”严世镛在肃查处指挥部咆哮。
秦四爷拉着松月,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试图避开主要街道的盘查,赶往码头。
但肃查处这次反应极快,封锁迅速,各处路口很快出现了巡逻队和关卡。
“不对劲,四爷,前面好像有岗哨。”松月透过车帘缝隙,看到远处路口晃动的黑影和手电光。
秦四爷也察觉了,他果断将车拉进一条更窄的死胡同。“下车,走这边,翻墙过去,能绕开。” 他指着旁边一道矮墙。
松月迅速下车,秦四爷将黄包车丢弃在角落,两人刚攀上墙头,身后巷口就传来了脚步声。“那边!有动静!”
“快走!”秦四爷低喝,用力将松月托上墙头,自己却慢了一步。
“站住!开枪了!”追兵逼近。
“砰!”枪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松月刚翻过墙,落在另一边的地上,就听到身后传来秦四爷一声闷哼,以及身体倒地的声音。
“四爷!”松月听见声音就要往回爬。
“别管我……快走……去码头……找老船……”秦四爷微弱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东西……一定要送出去……告诉潜龙……青鸟……折翼了……换锦瑟……飞……”
又是几声枪响和呵斥声。
松月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死死咬住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她知道,此刻回头,不仅救不了秦四爷,两人都会死,任务也会失败。
秦四爷在用命为她争取时间。
她最后看了一眼矮墙的方向,那里只有黑暗。然后,她擦干眼泪,辨认了一下方向,像一只敏捷的夜猫,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黑暗,朝着码头的方向拼命奔去。
在她的身后,那条漆黑的小巷里,秦四爷倒在血泊中,手中还紧紧攥着那顶破旧的毡帽,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对后辈的期许和任务完成的坦然。
他代号“青鸟”,最终折翼于护送情报的路上,用生命践行了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