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大厦顶层的紧急会议,在凌晨三点半才告一段落。
小王的突然异动,经过技术部门的全力拦截和初步破解,确认他发送的是一个无关紧要项目的过时报告。
这很可能是顾辰的一次试探,或者小王在压力下的自保之举,意图证明自己仍有价值。小王本人已被控制,正在审问。
虚惊一场,但顾晏并未放松警惕。
他重新评估了所有环节,确认计划无需调整。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消耗了他和团队更多的心神和体力。
散会后,顾晏感到一种透支般的疲惫。
他走到窗边,窗外天色依旧漆黑,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
他拿出手机,想给松月发个信息,告诉她事情解决了,自己很快就回去。
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又放下了。
这个时间,她应该睡得正熟,还是不要吵醒她了。
等天亮了,直接回去,给她一个惊喜。
他回到办公桌后,想小憩片刻,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是因为太累产生的错觉吗?还是……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踱步。
这种无法言喻的恐慌感,是他从未有过的。他甚至想立刻打电话给松月,确认她的安全,哪怕吵醒她。
就在他拿起手机,准备拨号的瞬间,办公室的座机,却像预感到了什么似的,骤然响起尖锐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惊心动魄。
顾晏的心脏狠狠一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盯着那部响个不停的话机,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怪物。
铃声持续响着,催促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请问是顾晏先生吗?这里是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中心。我们刚刚接到报警,在城西盘山公路发生一起严重单车事故。根据车辆登记信息和现场发现的证件,初步确认车主是陈建国,车内一名女性乘客名为松月。目前伤者已被紧急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请您立刻赶往医院……”
后面的话,顾晏已经听不清了。
话筒从他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一片嗡鸣的空白。
盘山公路……事故……抢救……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砸得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松月……在去医院的路上?抢救?
不……不可能!老陈明明送她回家了!她应该在家里睡觉!怎么会……在盘山公路上?车祸?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扶住桌沿,手指用力到泛白,下一秒,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甚至来不及拿外套,疯了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他头一次知道电梯下行得如此缓慢,他不停地按着按钮,眼睛死死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快点!再快点!”他低吼着。
电梯门终于打开,他一路狂奔向地下车库,找到自己的车,手抖得几乎无法将钥匙插进锁孔。
好不容易发动车子,猛地窜出车库。
他从不知道,从顾氏大厦到医院这段路,竟然如此漫长。
终于,医院刺眼的红十字标志出现在视野里。他一个急刹,车子险险停住,甚至来不及停进车位,就推开车门,踉跄着朝急诊大楼冲去。
凌晨的急诊大厅依旧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
顾晏冲进去,抓住一个迎面走来的护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松月!车祸送来的松月在哪里?!”
护士被他赤红的眼睛吓了一跳,指了指走廊尽头:“刚……刚才送来那个重伤的女孩?在、在那边,抢救室……”
顾晏松开她,朝着她指的方向发足狂奔。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他听到自己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声,敲打着他濒临碎裂的神经。
终于,他看到了。
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大门上方,三个鲜红如血的大字显示着抢救中。
门外站着两名面色凝重的交警,正在低声交谈。
还有垂着头,脸色灰败的老陈,被一名警察陪同着。
顾晏脚步虚浮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越过交警,越过老陈,径直走到抢救室门前,伸出手,颤抖着。
最后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盏红灯。
松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