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顾晏,顾长峰也微微侧目。
顾晏从手机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王太太,“谢谢好意。不过,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未婚妻”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炸开。
宾客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苏婉晴的脸色白了白,顾长峰的眉头紧紧皱起。顾辰则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难以置信和一丝幸灾乐祸。
他没想到顾晏会这么直接,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承认,这不是明摆着打顾家的脸吗?
那个贫民窟出来的女人,也配称为未婚妻?
王太太也有些尴尬,干笑两声:“哦?是吗……那真是恭喜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所有人都看向顾晏,等待着他的回答,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紧张。
顾晏放下手机,站起身。
他没有直接回答王太太的问题,而是看向主位的顾长峰和苏婉晴,“她叫松月,是我认定共度一生的人。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感情很好。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会正式结婚。”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入深潭,激起千层浪。在顾家这样的豪门,婚姻从来不是简单的两情相悦,更多的是利益结合与资源置换。
顾晏如此公开要娶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孩,无疑是公然挑战家族的权威和规矩。
顾长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苏婉晴急得眼眶发红,想打圆场却不知该说什么。
宾客们则神色各异,都等着看顾家如何处理这桩丑闻。
顾辰趁机故作惊讶地开口:“大哥,你什么时候订婚了?我们怎么都不知道?而且,那位松月小姐……好像家境很普通?这……会不会太草率了?毕竟,你的婚事,也关系到顾家的脸面。”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火上浇油,点明了松月家境普通,暗示顾晏的选择不顾家族利益。
顾晏冷冷地瞥了顾辰一眼,那眼神中的寒意让顾辰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住了嘴。
“我的婚事,只关乎我自己和松月,与顾家的脸面无关。”顾晏的声音依旧平稳,“至于是否草率,我用了近十年的时间去确认一个人,我认为很值得,也很慎重。”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各异的目光和凝固的气氛,对顾长峰和苏婉晴微微颔首:“抱歉,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从容地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他一走,厅内瞬间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顾长峰脸色铁青,勉强维持着仪态,向宾客们解释“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还需要时间沟通”。
苏婉晴则借口不舒服,提前退场,回到房间默默垂泪。
顾辰心中狂喜,父亲绝不会容忍他如此忤逆,他仿佛已经看到顾晏被彻底边缘化,甚至被赶出顾家的场景。
然而,回到书房的顾长峰,在最初的震怒过后,却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顾晏今晚的表现,虽然让他颜面尽失,但也再次让他看到了这个儿子非同一般的胆魄和决断力。
为了一个女孩,不惜在如此场合与家族对抗的坚决,看似鲁莽,实则透着一种惊人的魄力。
他对那个叫松月的女孩,用情至深。而这,或许既是弱点,也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顾长峰揉了揉眉心,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比他预想的更难以掌控,也更有价值。
看来,需要用一些更迂回,也更有效的手段了。
强行压迫只会适得其反,或许……应该从那个女孩身上着手?让她知难而退?或者,让她主动离开?
——
家宴风波后,顾晏与顾家表面上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顾长峰不再主动找他,苏婉晴的关怀也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带着更多的愧疚和无力。
顾辰则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和排挤,在公司里越发张扬,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顾晏对此毫不在意,他反而觉得清净了许多。
顾长峰虽然恼怒于他的不识抬举,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的商业天赋和敏锐度,远超顾辰,甚至超过了许多在商场浸淫多年的老人。
他开始重新评估顾晏的价值,以及……如何更好地使用这份价值。
强制手段看来行不通,那么,或许可以换个思路?比如,先将他牢牢绑在顾氏的战车上,用利益和地位慢慢同化?至于那个女孩……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顾长峰在一次集团高层例会结束后,单独留下了顾晏。
“阿晏,你最近在项目组的表现,林副总和我都很满意。”顾长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语气比起之前的强硬,多了几分刻意放缓的平和。
“顾氏需要你这样有冲劲、有头脑的年轻人。之前的事情,或许是我和你母亲太心急了。你的私事,我们可以暂时不干涉。”
顾晏静静地站在桌前,没有接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下个月,集团计划在东南亚启动一个新的合资公司,主攻智能物流领域,这是未来战略的重点之一。”
顾长峰观察着顾晏的表情,继续说道,“我打算让你以副总监的身份,加入前期筹备组,负责技术和市场数据分析板块。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和证明自己的机会。如果做得好,未来这个公司的管理权,未必不能交给你。”
这个提议的分量不轻,合资公司副总监,虽然是筹备期,但职权和接触的核心层面,远非现在项目组核心成员可比。
这无疑是顾长峰抛出的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既是认可,也是试探,更是捆绑。
顾晏眼帘微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他需要接触更核心的业务,掌握更多的资源和信息,这不仅是为了应对顾家,也是为了他自己和松月的未来积累资本。
这个机会,从纯功利角度而言,不容错过。
“我需要考虑。”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且,我的学业尚未完成,a大那边……”
“学业可以兼顾,或者暂时休学一段时间。”顾长峰大手一挥,“机会不等人,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至于你在意的其他事情,”他意有所指,“只要你做出成绩,站稳脚跟,很多事情,都会有更多的……回旋余地。”
他在暗示,只要顾晏在顾氏体系内达到一定高度,拥有足够的话语权,那么他坚持要和松月在一起的事情,或许就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至少,不再是需要立刻处理的麻烦。
顾晏听懂了,他没有天真到相信顾长峰会轻易接受松月,但这至少表明,对方的态度从绝对的强硬压制,转向了更有弹性的利益交换和长远图谋。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喘息和布局之机。
“我需要看到具体的项目计划书和我的职权范围。”顾晏抬眸,语气公事公办,“以及,我需要保留随时返回a大完成学业的自主权。”
顾长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肯谈条件,就说明有接受的意向。“可以。具体细节,我会让林副总和你对接。”
这次谈话,表面上缓和了父子间的僵局,实际上却将较量推向了更深的层面。
顾晏开始正式进入顾氏的核心业务圈,而顾长峰,则试图用权力和利益编织一张柔软的网,将这只难以驯服的鹰,慢慢收拢羽翼。
顾辰得知这个消息后,几乎气炸了肺。
他原以为家宴之后,父亲会对顾晏彻底失望,没想到反而给了他更重要的职位!什么合资公司副总监!那本来应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爸!顾晏他连大学都没毕业,而且他眼里根本没有顾家!你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他?”顾辰冲到顾长峰办公室质问,脸色涨红。
“正因为他有能力,也有自己的想法,才更需要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用责任和利益来约束他。”顾长峰看着情绪激动的养子,心中叹了口气。
顾辰的能力并非不堪,但比起顾晏那种天生的敏锐和冷静,终究差了一截,而且沉不住气。
“顾辰,你是顾家养大的,我从未亏待过你。但顾晏是我的亲生儿子,顾家的长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共同支撑顾家,而不是互相拆台!”
顾辰听出了父亲话里的警告和偏心,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共同支撑?凭什么!顾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他的!顾晏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凭什么来分一杯羹,甚至可能抢走更多?
强烈的嫉恨和危机感,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不再满足于公司内部的小打小闹和言语挑衅,一个更加阴狠的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既然父亲看不清,既然那个顾晏不识抬举,那就别怪他用更彻底的方式,扫清这个障碍!
——
顾晏开始更加忙碌,频繁往返于a市和筹备组需要考察的东南亚某国之间。
但他依然坚持着每周至少与松月见面一次的承诺,哪怕有时只能待上短短几个小时。
“如果太累,就不要勉强自己每周都回来。”一次,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和眼下的阴影,松月心疼地说,“我可以过去看你。”
“不用。”顾晏立刻否决,将她搂紧,“那里环境复杂,你不适合去。还是我回来好。”
他不能让她涉足顾家那个泥潭,哪怕只是边缘。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不准熬夜。”松月看着他,认真地说。
“好,答应你。”顾晏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顾晏。”
“嗯?”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找一个安静的小城市,你继续做你喜欢的研究或者事业,我当老师。我们买一个小房子,不用很大,有个小院子,种点花,养只猫……”她的声音带着困意,有些模糊,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顾晏低头,看着她恬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温柔的阴影。
“好。”他低声应允,吻了吻她的发顶,“都听你的,等我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我们就走。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奋斗的最终目标。
顾家的财富和权势,对他而言只是工具和需要跨越的障碍。
他真正想要的,不过是怀中所拥的这个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