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和夫人只是关心您。”男子避重就轻,“请上车吧,少爷。”
顾晏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甚至用松月来提醒他。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所谓身世,但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将松月牵扯进来,更不能让她因此受到丝毫威胁或打扰。
僵持了几秒,顾晏终是松开了拳头,面无表情地弯腰,坐进了那辆轿车。
咖啡厅的包厢里,顾长峰和苏婉晴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顾晏推门进来,苏婉晴立刻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激动地想要上前:“阿晏……我的孩子……”
顾晏却像是没看到她伸出的手,他的目光径直投向端坐在主位的顾长峰。他在离他们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顾晏,”顾长峰率先开口,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这个与自己年轻时样貌酷似的儿子,“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顾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直接说你们的目的,以及,不要打扰松月。”
他开门见山的话,让苏婉晴的眼泪掉得更凶,也让顾长峰皱紧了眉头。
顾长峰将一个文件袋推到顾晏面前。“这是dna检测报告,你是我们失踪了的亲生儿子。”
顾晏扫了一眼文件袋,没有伸手去碰。“所以?”
他的反应如此平淡,甚至带着不耐烦,完全出乎顾长峰和苏婉晴的预料。
他们预想过他的抗拒、愤怒、委屈,或者哪怕是震惊,但绝没有想过会是这种彻头彻尾的漠然。
“所以?”顾长峰提高了音量,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你是顾家的血脉,理应回到顾家,认祖归宗,承担起你的责任!”
“责任?”顾晏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对我而言,责任是完成学业,是给松月一个安稳的未来。至于你们所谓的顾家、血脉、责任……”
他目光扫过眼前衣着华贵的男女,“与我无关,过去二十年是,现在,未来,也一样。”
“阿晏!”苏婉晴忍不住哭出声,“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啊!我们找了你这么多年,每天都在想你……回来吧,孩子,妈妈一定会补偿你,把最好的都给你……”
“最好的?”顾晏看向她,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对我来说,最好的已经在我身边了。你们所谓的最好,我承受不起,也不需要。”
“你……”顾长峰被他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但又强行压下火气,“顾晏,你还年轻,不懂得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资源、地位、人脉,意味着你可以少奋斗几十年,轻易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包括给你那个小女友更好的生活!”
提到松月,顾晏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波动是警惕和更深的冷意。“松月的生活,我会凭自己的能力给她。不需要借助任何顾家的力量。”
他站起身,“如果你们今天找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那么我想我们可以结束了。以后请不要再来找我,更不要试图调查或接近松月。否则,”他看向顾长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介意用我自己的方式解决。”
说完,他不再看神情各异的顾氏夫妇,转身,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包厢的门。
“顾晏!”顾长峰在他身后沉声道,“血缘是斩不断的,你是顾家人,这是事实。顾家不会允许嫡系流落在外,尤其……你还是如此优秀。我给你时间考虑,但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还有,”他语气转冷,“那个叫松月的女孩,如果成为你回归家族的障碍,我不会坐视不理。”
顾晏的脚步顿在门口,没有回头,只是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几秒钟后,他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将身后两人抛在脑后。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但顾晏的心,却仿佛坠入了冰窟。
他不在乎什么豪门,什么血脉,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这份突如其来的身世,是否会给两人带来麻烦?
他快步走出咖啡店,拿出手机看着屏保上松月的笑脸,紧抿的唇微微松动。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破坏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和未来。
——
顾晏没有立刻将顾家找上门的事情告诉松月,他需要时间理清头绪,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她平白无故地担忧。
那个周末,他还是像往常一样,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只是,这次归来,他眉宇间凝聚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顾晏,是不是项目遇到难题了?还是学校里有什么事?”晚饭后,两人挤在小沙发里,松月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她侧着头,担忧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衬衫的袖口。
顾晏正在看一份带回来的文献,闻言,翻页的手指顿了顿。
他合上文献,转过头,隐瞒的话到了嘴边,忽然就有些难以启齿。
他不想对她有任何隐瞒,尤其这件事,可能从根本上改变他们现有的生活轨迹,甚至带来未知的冲击。
良久,顾晏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松月,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嗯,你说。”松月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莫名地有些紧张。
顾晏言简单地说了下事情的经过,包括最后两人威胁的话语。
松月安静地听着,不安和担忧充斥着心尖。
“松月,”顾晏握住她微凉的手,“别怕,我不会离开你,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什么顾家,什么血脉,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的选择,从来都只有你。”
“我相信你。”松月轻声说,“我只是……有点意外,也有点担心。”
她顿了顿,如实说出自己的忧虑,“那样的家庭……他们会不会强迫你?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然后……”
“没有配不上。”顾晏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是松月,是我认定要共度一生的人。这就足够了,至于强迫。”
他冷笑一声,“我的人生,从来不是别人可以左右的。从前不是,现在,以后更不会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松月问,“要……回去吗?”
顾晏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会,我对那个家没有任何感情,也不稀罕他们能给的东西。但,”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他们提到了你,这让我不能完全置之不理。我需要弄清楚他们的意图和底线,确保他们不会来打扰你。”
他看向松月,眼神柔和下来,“所以,接下来我可能需要在a市那边,多花些精力应对这件事。回来的次数……或许会受些影响。”
“我明白,你去做你该做的事,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好好实习,好好准备考试。”
“顾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是回去,还是不回去,我都支持你。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在一起。”
顾晏再次将她拥紧,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会的,我保证。等处理完这件事,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我们会有自己的家,按我们喜欢的方式生活。”
窗外的月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