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同村里其他人一样被杀死?还是……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头顶。
男孩猛地睁开眼,愕然地看向松月。
那只手,并没有用力,只是轻柔地放在那里。下一刻,一股温和的暖流,自头顶百会穴涌入,迅速流遍他四肢。
身体因寒冷和伤痛而产生的颤抖,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几处被碎石木屑划破的伤口,传来细微的麻痒感,正在缓缓愈合。
这是……?
男孩眼中的凶狠和戒备,被巨大的困惑所取代,他看不懂这个白衣女子。
松月没有解释。
她的灵力在男孩体内运转一周,这男孩根骨清奇,确实是修真的好苗子,但在他经脉深处,竟潜伏着一股精纯异常的魔气本源。
并非后天沾染,更像是与生俱来。
“魔骨……”
她心中默念,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身负魔骨,却能在魔修屠戮中幸存,是因魔修将其视为同类而未下杀手?
她收回手,目光再次落回那女童尸体上。
指尖微弹,一缕纯净的月华之力没入女童体内,驱散了萦绕不散的微弱魔气,让她的遗容显得更加安详。
“入土为安,方得解脱。”
松月抬手凌空一划,旁边的土地无声无息地裂开一个规整的土坑。
男孩看着她的动作,又看看身后仿佛只是沉睡的妹妹,眼中的泪水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默默地爬过去,用自己的小手,一点点将妹妹散乱的头发理顺,将她破旧的衣襟抚平。
然后,他回过头,望向松月,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愈发清亮得惊人,带着祈求。
松月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衣袖轻拂,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那女童小小的身体,将她缓缓放入土坑之中。
泥土随之掩埋,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包。
男孩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没有抬起,瘦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漫天飞舞的雪花,悄然覆盖着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似乎想要将这人间惨剧温柔地掩埋。
松月静立风雪中,白衣墨发,宛如画卷。
她看着那仿佛要被冻僵的男孩,“可愿随我离去?”
男孩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离去?去哪里?他还有哪里可去?
松月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选择。
是沉沦于此,与这片废墟一同被冰雪埋葬,还是抓住这唯一可能改变命运的机缘?
风雪更急,男孩看着松月那双清冷的眸子,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小的新坟。
最终,他用尽全身力气,支撑起几乎冻僵的身体,朝着松月,缓缓跪下。
松月伸出手,并非去牵他,只是掌心向上,悬浮于他面前。
男孩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那只如同美玉雕琢而成的掌心。
触手微凉,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下一刻,周遭景物变幻,风声呼啸。
男孩只觉得身体一轻,已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随着那抹素白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地面上的村庄越来越小,最终化作视野尽头一个模糊的黑点。
他的命运,在这一天,被这片人间雪,和雪中惊鸿般降临的身影,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