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您此刻攻城救柳小姐,是亲手递给她一杯毒酒,是催她速死!”
陆沉锋血红的眼睛猛地瞪向她,杀意凛然:“滚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温知微毫无惧色,反而迎着他疯狂的目光,“您想想!您数万大军一动,声势浩大,赵王岂能不知?他知道您为了柳小姐下令马上攻城,他会不会用柳小姐威胁您?您若不同意,他会怎么做?!”
“您这不是在救她,是在逼赵王立刻对她下毒手!您是要亲手断送她最后一线生机吗?”
陆沉锋的动作猛地一滞,温知微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最深的恐惧。
他想象着松月可能因他的冲动而立刻香消玉殒的画面,那股怒火仿佛被冰水浇头,瞬间凝固,化作更深的绝望和寒意。
温知微跪了下来,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将军!请您清醒一点!现在唯一能救柳小姐的方法,不是进,而是静!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谋划,一击即中!如果柳小姐在赵王手上,赵王明日绝对会以此威胁。”
“而将军所要做的就是在明日发起总攻时,派人摸清柳小姐的位置,趁赵王松懈之余,救出柳小姐,一举歼灭赵王。”
良久,陆沉锋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的疯狂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死寂。
他看着温知微,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远方那个正在受苦的身影。
“传令……依温先生所言。”
“落雁谷战场,打扫干净,降卒……尽屠。”
“明日发起总攻,逼赵王现身。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城头换上我的旗帜。”
“另,挑选一百名最精锐的‘影卫’,由你亲自指挥,”陆沉锋的目光落在温知微身上,带着托付性命般的沉重,“潜入赵王控制区,不惜一切代价,摸清她的位置,找到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黑云城:
松月被粗暴地扔进一个帐篷里,连日来的颠簸,让她憔悴不堪,身上华丽的衣物早已被换成粗糙的囚服。
她被单独关押,看守森严。
“柳家小姐,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境地,还能保持几分气度。”赵王冷笑道,“你放心,本王暂时不会杀你,你可是对付陆沉锋那狼崽子的最好利器。”
他故意将陆沉锋为了加速攻城而按兵不动的消息,扭曲成陆沉锋已然放弃了她,选择了霸业。
“你看,他为了黑云城,连你的死活都不顾了。你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
松月咬紧下唇,扭过头不去看他,心中却因这些话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这样做是对的,但那种被置于天平上衡量的恐惧,还是不可避免地动摇了她的想法。
赵王见她不语,也不生气,只是阴恻恻地笑道:“明日,两军阵前,本王会让你亲眼看看,你在陆沉锋心里,到底值几斤几两!”
第二天,黑云城下,两军对垒,剑拔弩张。
陆沉锋身披重甲,骑在高大的战马上,位于中军最前方。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赵王的军阵,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的情绪。
就在这时,赵王军阵门大开,几名士兵押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柳松月!
她被迫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的衣裙,发丝凌乱,脸色苍白,但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赵王策马出阵,扬声大笑:“陆沉锋!看看这是谁?你的心上人可在本王手里!若想让她活命,立刻退兵百里,并将落雁谷所得尽数归还!否则,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阵前那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身上。
松月抬起头,目光穿越千军万马,精准地落在了陆沉锋身上。
她用尽全身力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陆沉锋的耳边。
“陆沉锋!不要退!北地安危系于你身!你若因我一人而退,致使疆土沦丧,我柳松月……今生今世,绝不会原谅你!我与你,亦再无可能!”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斩断他的后顾之忧,逼他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她宁愿自己死,也不要他成为千古罪人,不要他们的感情建立在无数将士的尸骨之上。
赵王没料到柳松月如此刚烈,顿时恼羞成怒,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松月被打得踉跄几步,跌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这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剜着陆沉锋的心。
他双目赤红,牙龈咬得咯咯作响,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但他不能动。
温知微的劝谏,松月决绝的话语,像两道冰冷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他。
他若冲动,松月立刻会死,三军将士会死,北地会沦陷。
他必须冷静。
他死死地盯着赵王,声音响彻整个战场:“完颜洪!你若敢伤她一分,我破城之后,必屠你满门!鸡犬不留!全军听令——攻城!!”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痛苦。
战鼓擂响,攻城部队如同潮水般向黑云城涌去。
大战,爆发了。
而阵前的松月被士兵粗暴地拖了回去,最后一眼她看到的是陆沉锋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睛。
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知道,她的话,他听懂了。
他们的命运,也从这一刻起,走向了不可挽回的悲剧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