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使者前来,除了例行宣抚赏赐,还带来了一封密旨。
为皇室一位颇受圣上喜爱的郡王,向柳家嫡女柳松月提亲。
使者表示皇室对柳家的看重,承诺若联姻成功,柳家将获得朝廷的全力支持,地位更加稳固。
这与陆沉锋那充满不确定性的提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方是代表正统的皇室,许诺安稳与尊荣;一方是势头强劲的新兴军阀,仅有的一句“等我回来”和一把防身匕首。
柳府内部再次掀起波澜,支持皇室婚约的声音认为,这是最稳妥光明的出路。
而柳承明则陷入了更深的沉思,这抉择关乎家族百年气运,远比单纯的站队更加复杂。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松月耳中,在初闻的震惊过后,她感到的不是欣喜,而是巨大的茫然。
长安?皇室?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长安来使带来的联姻提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在柳府内外激起了千层浪。
外界议论纷纷,皆以为这是柳家攀附皇权,再续荣耀的绝佳机会。
府内,下人们看待松月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与谄媚,仿佛她已是板上钉钉的郡王妃。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柳松月,却感受不到丝毫喜悦。
母亲和家中女眷开始兴致勃勃地与她讨论长安的风物、皇室的礼仪,那些遥远而繁琐的规矩听在耳中,只让她感到窒息。
她像一件被精心包装的礼物,等待着被送往一个金碧辉煌却冰冷的牢笼。
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不自觉地摩挲着陆沉锋所赠的那柄“墨羽”匕首。
她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心意,拒绝皇室姻缘,无疑需要巨大的勇气,必将承受来自家族和世俗的巨大压力。
而选择等待陆沉锋,更是将未来寄托于一场巨大的赌博。
这日,她独自在花园中散步,路过那夜与他交谈的凉亭,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月光似乎还残留着那晚的清辉。
她问自己:若他真的击退敌军,归来提亲,自己可愿应允?
答案竟在心底清晰起来——她愿意。
不是因为他是战功赫赫的将军,而是因为他是陆沉锋。
是那个会以最笨拙的方式表达歉意,会郑重地将防身利器交予她手的男人。
与他在一起,或许前路荆棘遍布,但每一步都将是自己的选择,而非被人安排的命运。
想通了这一点,松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坚定。
她回到房中,铺开信笺,第一次主动而明确地向父亲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她没有激烈反抗,而是以极其理性的口吻,分析了皇室联姻虽光鲜却可能让柳家成为众矢之的的风险,以及陆沉锋若真心联姻所能带来的实际助益,最后才委婉却坚定地表明,自己不愿远嫁长安,心属北地。
松月的信被悄然送到了柳承明的书案上。
柳承明阅后,久久沉默。
女儿的冷静分析与他心中的权衡不谋而合,而她最后那句“心属北地”,更是让他看到了女儿外表柔顺下的决然,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桩婚事。
就在柳府内部因松月的表态而暗流涌动之际,前线终于传来了确切的捷报。
陆沉锋亲临黑石峪,以少胜多,采用奇袭战术,大破赵王精锐,主将胡尔汗重伤败逃,边境危机彻底解除。
这场胜利来得及时且辉煌,极大地提振了北地军民的士气,也让陆沉锋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捷报传回当日,北地城欢声雷动。
捷报抵达柳府不过半日,柳承明便收到了一份非同寻常的“战报”。
与其说是战报,不如说是一封私信,落款是陆沉锋。
信中,他先是简要汇报了战况,随后笔锋一转,直言不讳地写道:
“……黑石峪之捷,赖将士用命,亦仰仗柳公与小姐昔日援手之功。此战缴获赵王军旗、印信若干,已遣人快马送呈柳府。此非贡品,乃沉锋以血战之功,为向北地世家表明,陆某有此能力,护一方安宁,亦能……许柳氏明珠一个安稳未来。”
“沉锋之心,天地可鉴。待军中事务稍定,便当亲赴府上,正式向柳公提亲,求娶松月小姐。望柳公成全。”
这封信心思昭然若揭:他以一场关键的大捷作为自己最硬气的“聘礼”,向柳家、向北地所有观望者展示了他的实力与诚意。
他将陆沉锋的信和松月之前的信函一并收起,对等候在一旁的柳柏年沉声道:“回复陆将军,柳府静候佳音。”
这一刻,柳家这艘大船,在经历了漫长的观望与权衡后,终于开始调整风帆,准备驶向由陆沉锋代表的新航道。
而松月的婚事,也在这场以战功为聘的豪赌中,逐渐明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