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权谋乱世中的早逝白月光七
信使派出后,便是焦灼的等待。
松月在田庄又滞留了一日,对外宣称受惊需要静养。
她小心安置着陆沉锋,命柳安寻了庄里口风最紧的郎中为其换药,所用药物皆由柳安亲自经手,避免泄露消息。
陆沉锋伤势虽重,但体质强健,加之得到了及时的救治,情况逐渐稳定下来。
这期间,两人几乎没有再见面。
松月刻意避嫌,而陆沉锋也深知自己此刻是柳家最大的麻烦,沉默地配合着一切安排。
只是偶尔,透过窗棂,松月会看到他由亲随搀扶着在院中缓慢行走复健的身影,那挺拔的背影在简陋的农庄里,依然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孤傲。
次日傍晚,柳承明快马加鞭从安陵赶回。
他先回府了解了情况,得知女儿在田庄“静养”,立刻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当即带着心腹连夜赶至田庄。
书房内,灯火通明,柳承明面色沉肃地听完了松月陈述。
她隐去了陆沉锋设计利用她的细节,只说是巧合遭遇伏击,陆沉锋临危托付密信,她权衡利弊后,认为密信关乎北地安危,不得已才擅自做主,派人送出。
柳承明何等人物,目光如炬,岂会看不出女儿言辞中的闪烁和未尽之意?
他看了一眼垂首立于一旁的柳安,柳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证实了密信已安全送出。
柳承明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阿月,你长大了。”他的语气复杂,既有后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此事,你做得对,却也做得太险。罢了,既然木已成舟,后续之事,为父来处理。你今日便随我回府,此地不宜久留。”
至于陆沉锋,柳承明并未立刻去见,只吩咐柳安妥善安排,待其伤势稍愈,再作计较。
显然,这位柳家家主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并评估其中的利弊与风险。
松月随父亲返回柳府,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她依旧是那个深居简出的柳家嫡女,那几日的惊心动魄,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表面涟漪散去,深水之下却已暗流汹涌。
她不知道那封密信是否安全送达,也不知道它究竟带来了怎样的影响,只能从父兄日益忙碌和偶尔凝重的神色中,猜测局势正在发生变化。
——
数日后,前线传来捷报。
陆沉锋麾下主力在鹰嘴崖一带成功伏击了意图迂回偷袭的赵王精锐,挫败了对方一次重大的战略企图,稳住了岌岌可危的防线。
消息传开,北地震动,陆沉锋的声望一时无两。
松月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窗前插花,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释然与轻松。
也正是在这个当口,一个傍晚,柳府门前却出现了一幕让所有仆役目瞪口呆的景象。
威名正盛的陆沉锋陆将军,未带任何亲随,只身一人,竟背负着几根粗硬的荆条,径直来到柳府大门前,对着门房沉声道:“末将陆沉锋,特来向柳公及柳小姐负荆请罪,烦请通传!”
“负荆请罪”四字一出,配上他背后那刺眼的荆条,瞬间在柳府门口引起了轰动。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速传入府内。
柳承明闻报,纵然是见惯风浪,也不禁愕然。他快步来到前厅,只见陆沉锋果然背负荆条,挺直脊梁站在堂中,神色坦然,毫无忸怩之态。
那粗糙的荆条与他一身悍将之气形成奇异对比,却更显诚意。
“陆将军,你这是何意?”柳承明挥退左右,沉声问道。
鹰嘴崖大捷之功臣如此姿态上门,传出去于柳家名声亦非好事。
陆沉锋深深一揖,荆条上的尖刺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柳公,黑松岗之事,是沉锋一手设计。利用柳小姐善心,将其置于险境,此乃沉锋之过,不敢以大局为由搪塞。今日特效古人之法,负荆请罪,望柳公责罚。”
他言辞恳切,将一切过错揽于自身,姿态放得极低。
柳承明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此子能屈能伸,手段狠辣却不失担当,确非池中之物。
他沉吟片刻,道:“将军请起,此事关乎小女清誉,不宜在此喧哗。后园清静,请随我来。”
他并未当场表示原谅,也未命人取下荆条,而是将陆沉锋引向了更为私密的后花园。
同时,他派人去请松月。
当松月被侍女引到后园月洞门前时,心中充满疑惑。
踏入园中,月光如水银泻地,她一眼便看到了水榭旁石亭中的父亲,以及……那个背负荆条背对着她的挺拔身影。
她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负荆请罪……他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陆沉锋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背后的荆条,甚至能看到几处尖刺已微微勾破了衣料。
他的目光越过柳承明,直直地落在松月脸上,那眼神中有愧疚,有坦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