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他?而且是在父亲刚刚离开,她奉父命出城的路上?这巧合得令人心惊!
陆沉锋显然也认出了这辆带有柳家标识的马车,以及车帘后那张惊愕的清丽面孔。
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而他身后的护卫正回头嘶声大喊:“将军!快走!”
陆沉锋看了一眼身后步步紧逼的追兵,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柳家车队,猛地一咬牙。
他强提一口气,催动战马,不顾一切地冲向马车,在距离马车数步之遥时,因伤势过重,竟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恰好摔在马车前方不远处。
他挣扎着抬起头,望向车帘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圆柱形物件,奋力抛向了马车车厢。
同时,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看口型,分明是:
“……拜托!”
话音未落,他已彻底昏迷过去。
那染血的油布包裹,“啪”地一声,轻巧地穿过车帘的缝隙,落在了松月脚边。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柳家的护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还没来得及反应,林中追兵已经杀到,眼看就要将柳家车队一并卷入战团。
“挡住他们!”柳家管事虽惊不乱,厉声喝道。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这群身份不明的凶徒冲击小姐车驾。
柳家护卫训练有素,立刻结阵迎敌。一时间,官道上刀光剑影,杀声再起。
对方追兵约有十余人,显然也是精锐,但见柳家护卫人数众多且阵型严密,加之目标陆沉锋已然昏迷倒地,攻势不免一滞。
车内,松月脸色煞白,心跳如鼓。
脚边那个染血的包裹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神不宁。
陆沉锋昏迷前那无声的“拜托”二字,以及他拼尽最后力气抛出此物的决绝,重重地敲击着她的心扉。
这究竟是什么?为何如此重要,让他在生死关头托付给她这个仅有数面之缘的陌生女子?
是求救信号?是罪证?还是……关乎战局的机密?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飞转。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青黛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小、小姐……怎么办?”
松月猛地回过神,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无论这是什么,既然陆沉锋在绝境中选择托付于她,必然有其不得不为的理由。
见死不救已非她所愿,更何况这看似巧合的相遇背后,或许隐藏着更大的阴谋或危机。
她快速弯腰拾起那个油布包裹,入手微沉,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来不及细看,迅速将其塞入随身携带的小锦囊中,藏于袖内。
“青黛,镇定!”松月压低声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车外的管事扬声道,“陈管事!贼人凶悍,不必硬拼,护住车队,且战且退,寻机脱身!”
她的声音清晰镇定,让慌乱中的护卫们找到了主心骨。
陈管事立刻应道:“是,小姐!”
柳家护卫改变策略,以防御为主,且战且走。
或许是顾忌柳家的身份,或许是久攻不下有所伤亡,那伙追兵在又纠缠了片刻后,见难以得手,发出一声唿哨,迅速抬起己方伤亡者,如同来时一般,飞快地退入了黑松林深处,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管事连忙查看情况,柳家护卫有几人负伤,但无性命之忧。
而那个引发这场冲突的焦点,依旧昏迷在地,气息微弱。
“小姐,此人……”陈管事看着地上的陆沉锋,面露难色。
救,还是不救?这显然是个烫手山芋。
松月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那这第三次呢?尤其是在父亲刚离城,她“恰好”奉父命出城的路上?
这背后是否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她想起父亲近日的凝重,想起府外那些若有若无的“眼睛”,想起陆沉锋那声“必当相报”……冥冥之中,她感觉自已仿佛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安叔,”她对着闻讯从队伍后面赶来的柳安说道,“看看他的伤势,若能救,便带上,总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柳安应声上前检查,片刻后回道:“小姐,伤得很重,但或许还有救。只是……带着他,恐怕……”
“我知道风险。”松月打断他,“先离开这里再说,找个安全的地方替他包扎,然后……再作打算。”
她摸了摸袖中那个硬硬的包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份“拜托”,她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