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没有退路
苏明阳走了几步,又回头望着石秉义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觉得,石秉义这一走,把他的心也掏空了。
这几日朝夕相伴,那几个夜晚,他抚摸着石秉义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心里想象那是怎样的危险。
自古有云,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那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次生死一线。
可现在,石秉义又要上战场了。
旧伤未愈,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回到小院,看着那扇熟悉的门,他心里空落落的。哪儿都不对劲,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
从怀里摸出几块散碎银子。
以前在侯府,他从来没操心过钱的事。银子有的是,想花就花。现在不一样了,每一文钱都得算计着花。
他拣出两块银子,递给沈河。
“你去找那些乞丐朋友,联络联络感情。顺便打探些消息,看看各府最近有什么动静。”
沈河接过银子,眼睛一亮。
“少爷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说完就跑了。
沈河走后,苏明阳在屋里又转了两圈,还是静不下来。
他忽然想起爹娘。
石秉义走了,他心里空落落的,爹娘肯定也难受。
以前他总是让他们操心,闯祸了要他们兜着,挨打了要他们心疼。现在……
现在也该他陪着他们说说话了。
他起身,往正房走去。
如今家中冷清,仅有的几个下人都各司其职。苏明阳一路走来,竟没碰上一个人。
他心中更添了几分难过。
走到父母卧房门外,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门,正要叩下,屋内忽然飘出低低的交谈声。
是母亲的声音,带着连日惊悸后的疲惫与沙哑,字字都裹着无力:
“老爷,我们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侯府了。家产抄没,爵位尽削,形同布衣。纵然如此,咱们私下仍有几亩祭田、几处私产,足够一家三口回乡安稳度日,做个寻常富家翁,难道不好吗?秉义如今在军中刀口舔血,我们留在此地,非但帮不上半分,反倒处处掣肘,处处拖累他……”
苏明阳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再也落不下去。
屋内,父亲长长一声叹息。
“你以为……我不想归乡避祸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如今朝中是什么局面?太子与六皇子两虎相斗,刀光剑影藏于朝堂,圣上冷眼旁观,态度暧昧不明,胜败皆是血流成河。秉义投身太子麾下,远赴边关,我原先拼了命将他逐出家门,为的就是让苏家置身事外,不站队、不掺和、不沾这泼天的凶险,也不连累他被人牵制。可结果呢?咱们还是被构陷通敌。这局,从一开始,就由不得我们退。”
母亲骤然沉默,屋内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苏明阳立在门外,浑身血液似被冻住,连呼吸都不敢重。
父亲的声音再度响起,冷硬、残酷,一字一句,戳破最血淋淋的真相:
“我们能活着出狱,不是天恩浩荡,是秉义在军中立功、在太子面前拼死相保换回来的。可太子……当真放心他掌兵吗?当真信他无二心吗?自古掌兵大将,家眷必留京都,名为荣养,实为人质。我们便是秉义的软肋,是悬在他颈间的刀,是太子钳制他最牢靠的枷锁。我们走不了,也不能走。太子不会放,赵国公更不会放——赵家刚丧一员大将,此仇刻骨铭心,他们正盯着秉义,盯着苏家。只要我们一动,或许只要出城,咱们三口就会遭遇劫匪,尸骨无存……非但保不住自己,连秉义都会……”
风穿过廊下,卷起一阵刺骨的凉。
苏明阳僵在门外,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他原以为,父亲出狱,家中安稳,石秉义在边关建功,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直到此刻才骤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