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萧紫阳探监
苏明阳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遍看的时候,他只看见那几个字“我心悦少爷”。光是这几个字,就让他的眼泪涌了出来。
第二遍看的时候,他看见了“不敢辱你清名”“不愿令你受半分轻贱”。他想起石秉义这些年从不逾矩的克制,想起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第三遍看的时候,他看见了“纵九死,犹未悔”。他的心揪成一团。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信纸都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起了毛边,可他舍不得放下。他就那么缩在角落里,借着墙上那盏昏黄的油灯,一遍一遍地看。
看着看着,眼前就模糊了。
他想起石秉义写这封信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挨了打。
四十鞭。
父亲亲自动的手。
他记得沈江说过,石秉义挨打的时候一声都没吭。
四十鞭啊,打完了,背上全是血。然后就被赶出府,什么都没带,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
他是带着那些伤,一个人坐在某个地方,写下了这封信?
苏明阳想象那个画面……
夜深了,不知道在哪个破旧的屋子里,石秉义光着上身,背上全是血印子。有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身下的褥子。
他趴在桌上,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写。
每动一下,背上的伤就扯着疼。他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
可他还是在写。
写那些藏在心里十年的话。
写“我心悦少爷”。
写“不敢辱你清名”。
写“秉义为少爷,百死无悔”。
他该有多疼啊!
他该有多伤心啊!
苏明阳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那时候在干什么?
他在生气,在骂人。
他骂石秉义是“白眼狼”,是“没良心”,是“骗子”。
他让沈江去查他,怀疑他跟揽月阁有关系。
他还在心里偷偷叫他“狗东西”。
他知道石秉义被打了四十鞭。
他知道石秉义是带着伤走的。
他只是不知道石秉义写了这样一封信,被父亲扣下了。
可他还是在心里骂他这么久。
苏明阳把信贴在胸口,缩成一团。
“石板儿……”他小声呢喃,声音又哑又涩,“你怎么那么傻啊……”
“谁让你去搏什么功名了……”
“谁在乎那些了……”
“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想起石秉义在信里写的“一介白衣,身无功名,如何让少爷跟我吃苦?如何让少爷被人耻笑?”
傻子。
大傻子。
他苏明阳什么时候怕过别人说?
他是永昌侯府世子,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可现在,那个人为了让他不被“耻笑”,去边关拼命了。
去那个刀剑无眼、九死一生的地方。
去为他搏一个“名正言顺”。
苏明阳把信攥得更紧了。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然后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沈河在隔壁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又睡着了。
苏明阳捂着脸,眼泪又流下来了。
可他止住了哭泣。
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定下来了。
石秉义在边关拼命,为了他们将来。
那他呢?
他也不能怂。
入狱怎么了?还没定罪呢。
赵家再厉害,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他抹了一把脸,坐直了身子。
看了一眼隔壁牢房的沈河——呼吸平稳了,脸色也没那么潮红了,应该是熬过去了。
他松了口气,把信小心地叠好,塞进胸口最贴身的地方。
然后倒在稻草堆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
离牢房不远处的暗影里,李衍靠墙站着,把他那点动静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