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刑部大牢
囚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苏明阳缩在角落里,透过木栅栏的缝隙,看见侯府那扇朱漆大门越来越远。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把整条街都染成青灰色。那些抄家的兵士把一长串奴仆锁着押出来,春桃她们被推着挤着,走几步就有人摔倒,然后又被人拽起来。
他看见老管家苏福被人架着走,腿好像伤着了,一瘸一拐的。
他看见沈河被打晕在街角,蜷着身体一动不动。
他想喊,可嗓子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
那个穿官服的人骑在马上,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都押好了!一个不许漏!刑部大牢候审!”
刑部大牢。
苏明阳打了个寒颤。
他听过那个地方。说那里又黑又潮,老鼠比猫还大,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他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
囚车拐过一个弯,苏明阳看不见侯府了。
他缩在角落里,不知道的是——
旁边的小巷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色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李衍那张难得正经的脸。他盯着那长长的囚车队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赵家也太猖狂了,”他压低声音,拳头攥得咯吱响,“公然构陷永昌侯,就这么毫无遮掩的?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
马车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这算什么。”车厢里,一个年轻的男子靠在软垫上,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目清贵,正是当朝太子。他手里端着一盏茶,轻轻吹了吹,“前日他们联名请奏,说孤乾坤独断,拉拢寒门结党营私,不堪为储。那折子上勋贵不少,可也有些人在观望,其中就少了苏崇安的名字。”
李衍一愣。
他想起永昌侯一贯的做派——不站队,不掺和,只想当富贵闲人。
“赵庆这个老贼是疯了吗?”
“赵琍这次是真伤了。”太子放下茶盏,目光幽深,“所以狗急跳墙,懂么?”
李衍懂了。
赵国公府这是在杀鸡儆猴。
杀永昌侯这只“鸡”,给那些想中立的“猴”看。
他咬了咬牙:“那咱们怎么跟石秉义交代?那小子在西北拼命,回头一看,家被人端了……”
太子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对这个朋友,倒是颇为上心。”
李衍干笑两声:“哎哟,那他也确实是个人才嘛。短短时间就能在西北站稳脚跟,听说昨天又打了胜仗。这种人,不拢着点怎么行?”
太子哼笑一声,没接话。
他把茶盏放下,往外看了一眼。
囚车已经走远了,只剩下街角的灰尘还在飘。
“孤如今被禁足,不好直接出面。”他说,“你就用石秉义挚友的名义,上下打点打点。刑部那边,有几个老油子认钱不认人。”
李衍点头:“是。”
太子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声音沉下来:
“尤其是苏崇安。让他别想不开,别畏罪自杀了。”
李衍心里一凛。
他明白这话的意思。
牢里死个犯人,太容易了。一根裤腰带,一碗“不小心”送错的饭,就能让一切“死无对证”。
“臣明白。”
苏明阳不知道过了多久。
囚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被两个士兵拽下来,踉跄着站都站不稳。
眼前是一座阴森森的大门,黑漆漆的,像野兽张开的嘴。上面挂着匾额,写着“刑部”
他被推进去,走过长长的甬道,越走越暗,越走越潮。